水质变质是一劫,换水又是一劫。
大鱼抢食是一劫,小鱼生病也是一劫。
总之只要你在这个鱼缸里面,你必然会遇到各种劫数。
只是不同的是,你的体量越小,你遭遇的劫数越是频繁,或许仅仅只是一条大鱼晃动了一下尾巴,不小心卷起了一场余波,对于你来说就是一场浩劫。
所以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就要有足够大的体量、足够强的实力,同时要学会处事的规则。
不然早早晚晚有你落劫的那一天。
那羊力大仙走到山前,胸前的那条冷龙被羊力大仙唤醒,身子懒洋洋的探出头来,直至羊力大仙一指下方河水:“去!”
冷龙赫然飞起,迎风而长,顷刻间化作三丈巨龙,紧跟着身影一晃,天地变色,气温赫然降至冰点,周围瞬间覆盖一层白霜,白色的江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作厚厚的冰面,冰冻九尺,河面冰封。
冰层不断向下蔓延,将残余的河水冻结成坚硬的玄冰,原本昏黄粘稠的流沙河,此刻化作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让我来!”
眼见河面已经彻底冰冻的严实,虎力大仙才走出来,一招手,手中多出一把开山刀来,这大刀不过是一件中品灵宝,但上面却有三道符箓。
分别是开山符、裂山符、催山符。
这三道符箓铭刻在大刀上,随着虎力大仙激发,大刀上顿时荧光闪动。
“给我开!”
虎力大仙一刀砍在冰面上,刀身三道符箓——开山、裂山、催山——同时爆发,刺目的金光如蛟龙般钻入冰层。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眼前山崩地裂,厚实的坚冰炸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左右往下方疯狂撕裂,露出深处昏黑粘稠的河床。
随着河床裂开,只听那裂缝下方,一声急促的怒吼声传来。
怒吼声中,一道赤发靛蓝、高约四米的魁梧身影猛地从裂开的冰窟中冲天而起。
正是卷帘大将沙和尚。他手中那柄水墨禅杖裹挟着滔天怨气,一杖横扫,卷起漫天冰渣与秽影,直劈向刚刚收刀的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见状,举刀横劈。
“咣!”
大刀与禅杖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两人刀杖相持,拼搏角力之下,虎力大仙却两眼圆瞪,胡须倒立,那沙和尚却是冷着一张脸,青面獠牙,眼睛眯成一道线来。
随即两者同时发力一挣。
“咣!!”虎力大仙顿时就被震开,连连后退。
脸上满是骇然,知晓这大个子的厉害,没想到力气居然连他也招架不住。
“大哥,我等且来助你!”
这时羊力大仙、鹿力大仙二人齐刷刷的纵身跃起,两人来到虎力大仙身后,羊力持剑、鹿力持矛,三人联手再次杀向沙和尚。
曹星和碧霞站在后面,见状,碧霞看向曹星:“阿弟,要不要出手帮忙。”
曹星摇了摇头:“且不着急,先让三位兄长热热身。”
说话间,他将目光看向河面下的冰渊,试着尝试呼唤黄袍。
只是几次呼唤,却并没有任何动静。
殊不知,此刻黄袍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源源不断的秽力正通过天魔咒不断涌入黄袍体内。
大量的秽力加持,令黄袍的元神逐渐发黑,散发出浓烈的怨气。
贪、嗔、痴、恨。
贪这人间岁月,嗔那仙道长生、痴那虚幻佛音、恨那陈家铁律。
这些负面情绪,涌入黄袍的元神,仿佛勾连成一副修罗炼狱图,令黄袍元神颤抖。
撑住,一定要撑住!
黄袍身体不断颤动着,死死咬着牙关,保持灵台清明,他知道自己若是撑不住,顷刻间就要被这些负面意识所侵蚀,到时候反而便是要让陈徽反向夺舍,一身元神之力,便是要成了人家的嫁衣。
是我小看了这女人了,反向夺舍我,想要让我来成为你的契机,助你脱困,好手段,就怕你吃不下,撑死你。
黄袍定了定心神,加大天魔咒的力度。
顿时周围传来声声咒念,无数记忆聚拢,将黄袍彻底拉扯进去。
“呜呜~~~”
号角声越来越响。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一缕缕腐臭的气味。
黄袍感觉全身好沉,好重,好疼,脖子之下的身体,除了源源不断涌入的痛感外,再也没有其他知觉。
黄袍僵硬着低下头来,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只见自己赤果果的坐在那里,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头。
手臂两侧,用粗大线头缝合起来的人皮,像翅膀一样挂在那里。
肩膀两侧,多出了两颗脑袋,一颗是自己爷爷,一颗是自己奶奶,它们闭着眼睛,脸上却是挂着微笑。
自己的大腿、胸部,腹部,全都切开,缝合上了别人的皮肉和头颅。
这些东西还活着,却是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有些地方明显已经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一刻无穷绝望的感觉袭来,令黄袍险些崩溃。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是陈徽,我是黄袍。
黄袍心中不断默念着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若是受不住这秽力带来的反扑,自己顷刻间就成为陈徽的一部分。
外面的诵经声不断。
只见神龛两侧,有一行僧人,这些僧人披着袈裟,双手合十,围绕在陈家的神龛周围,念诵经文。
另有十八个大汉,将神龛抬起,行进在街道上。
周围的百姓纷纷匍匐在地上,双手合十举在头顶,口中念诵着绕口的经文。
一朵朵鲜花泼洒下来,伴随着诵经声,在这些百姓的眼中,那神龛里犹如一滩烂肉的陈徽便是行走在人间的菩萨。
是从佛国中走出来拯救他们的神仙。
“菩萨,是一柱菩萨,大法师果然没有骗我们,真的能成菩萨。”
两侧传来阵阵的低语声,目光透过神龛上的薄纱,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些人脸上虔诚的模样。
有人拿出金钱,投入进僧侣手中的钵中。
有人把自己仅存的口粮拿出来,那可是他们家过冬的口粮,没有了这口粮食他们全家都要饿死。
但这些百姓并不在乎,反而越发地狂热。
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食。
一个妇人什么都没有,索性把衣服解开,把自己的衣服布施出去。
但这些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乎,有人拿起了菜刀,一咬牙,将自己的左手斩下,投入钵中。
有人干脆把自己的孩子丢了出来。
浑然不理会自家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些孩子听不懂经文,也不明白什么是佛法,但他们更不懂,为什么自己爹娘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连自己都不要了。
“疯子,全TM的都是疯子。”
黄袍看着这一幕,想要开口咒骂,却是连嘴巴都张不开。
他就像是被抬上大街的泥菩萨,自身难保,更别提是喊醒这些百姓,他们都已经疯了。
神龛绕着城中走了一大圈,最后才被送进感应寺的大门。
被摆放在感应寺的广场上。
那里有数万人跪在地上迎接。
只待神龛靠近,无数人扑到神龛周围,只求能摸一摸神龛,便觉功德无量。
此刻黄袍人都已经麻了。
只能嘴里默默念着一句话:“我是黄袍,我不是陈徽。”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候,寺庙的大门打开,那位大法师穿着袈裟走了出来,目光看向神龛:“陈徽,你功德无量,修成一柱菩萨,当享佛国自在,从此皈依极乐,无寿无命,无生无灭。”
众僧纷纷拱手:“阿弥陀佛。”
“滚,你奶奶个腿,老子不是陈徽,老子是黄袍,等我出去,先弄死你!”
黄袍张不开嘴,但心里却是骂骂咧咧。
然而这时候,一声钟鸣声从感应寺传来。
跟着越来越多的和尚从寺庙大门里走出来,开始念诵经文。
“摩怛衍那、讫哩瑟拏、那伽、修多罗,乌怛罗、波赊摩、达嚧尸那、补噜婆…”
诵经声越来越大,像是一记记重锤轰击在黄袍的意识里。
恍惚间,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金花璀璨,天降甘露,一道金光坠落,笼罩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黄袍顿感浑身一轻,身上的痛感,全然退去,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温泉里一样,轻松,舒服。
再睁开眼望去,这神龛已是化作了莲台,自己正悬在九天之上,目光看向众生。
周围是仙女散花,天籁之声从远处传来。
感应寺外,众生俯首。
只见那为首的和尚双手合十,神态恭敬;“拜见菩萨,今菩萨破除魔念,修成正果,可喜可贺,乃我佛门之大幸,烦请菩萨能够普度众生,多带一些百姓脱离苦海,一并入我佛国,功德无量也。”
“菩萨救我啊!”
寺庙门外众生的声音传来。
黄袍低头望去,只见众生疾苦,面色枯黄,目光望着自己。
这一刻黄袍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恍惚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只要挥挥手,就能把这些人从苦海中拉出来,带着他们一起逃离出这个鬼地方。
这时人群中一个母亲冲了出来,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推了出来:“菩萨,救救我家孩子,救救我家孩子啊。”
黄袍看着那孩子的脸色异常的苍白,显然似乎是得了一场大病,已经快要死去,连呼吸都十分微弱的样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黄袍不自觉地伸出手,放在那孩子头顶,只是轻轻一拉。
那孩子便轻飘飘地从地上飞起,落在他身边,一瞬间百病全消,孩子面色红润的站在自己身旁。
见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上前。
黄袍不断出手,把这些人拉到身边。
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佛光仿佛越来越大,围绕在周身的诵经声越来越响亮。
不知不觉间,黄袍已经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他的眼神越发慈悲。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在人群中被推了出来,黄袍想也不想地朝着那孩子伸出手,只是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女孩的时候。
女孩一抬头,却是让黄袍一愣。
那熟悉的面孔,令黄袍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菊?
她怎么也在这里??
不对,阿菊是谁??
阿菊是河神的朋友啊?
不不不,河神又是谁??
河神……阿菊……那我是谁??
我是陈徽?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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