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走进殿中,曹星眸光扫过一眼,第一眼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两兄弟。
太有辨识度了。
两兄弟头上各有一角,一金一银,哥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弟弟则是歇靠一旁的扶手上,满脸邪笑的打量着自己。
然而还有一个人影,站在金角银角身旁,当曹星看清此人的时候,心里顿时一个咯噔,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此人正是不久前被自己赶走的牛宾。
这老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曹星心底暗道不妙,因为这老牛之前就对他产生了怀疑,被自己用一招移花接木,转移矛盾之术,给巧妙的糊弄了过去。
顺便的把这老牛给气走了。
不是曹星不想斩草除根,而是他和碧霞心里都算着,偷账本怕是要不了几天的功夫,没必要横生波折,自爆其短。
另一方面,当时那么多小妖盯着呢,自己也确实不好下手。
没想到这老牛竟是跑去把金角银角给请回来了。
能办出这种事,可想而知,这老牛也是没安好心。
曹星心里定了定神,大步流星的走进去,脸上强挤出一缕笑容:“哈哈,外甥啊,舅舅来了。”
说话间,他走到金角银角面前,然后大大方方的坐在两人身旁的椅子上。
这个举动不禁令金角、银角两人有些诧异,但仔细一瞧,那狐阿七的额头上都冒着汗珠,双腿不停打抖的样子,又觉得是如此熟悉。
两人将目光看向牛宾,又看向自己这位老舅,银角率先开口笑着走到曹星身旁,胳膊一把拍在曹星的肩膀上:“听闻舅舅回来了,我兄弟俩专门赶了回来,舅舅,这人你认识吧。”
银角指了指一旁的牛宾。
曹星斜眼看了牛宾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哼,不认识,没见过。”说罢还把头转过一旁。
银角皱了下眉头,正要开口,牛宾已经按捺不住的骂道:“嗨,你究竟是谁,居然假冒我阿七兄弟。”
曹星闻言脸上明显是一愣,随即歪着头往后看去,却不是看向牛宾,而是看向幔帐后:“阿姐,这种鬼话,你不会也相信吧。”
受到委屈的孩子,第一时间看向的人,是家长。
同样的道理,受到冤枉的人,目光自然第一眼是看向自己最亲近的人。
曹星这目光望去,幔帐后人影微动。
只是还来不及说话,一旁银角突然手指用力一捏。
“啊呀呀呀!!疼,你放手,放手啊!”
曹星脸色顿时一拧,身子一下就不受控制地歪倒在椅子上。
银角低头,两眼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舅舅,别往我娘身上扯,回答牛宾的话。”
曹星脸上龇牙咧嘴,回头怒道:“回答什么??回答他怎么背着我,偷库房里的东西么,混账,我是你舅舅,就算你看我不顺眼,也犯不着找这样蹩脚的借口,有种你打死我!”
骂完,曹星就朝着幔帐后喊道:“阿姐,你也不信我么,阿姐。”
“够了!”
这时,金角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银角的手:“放手。”
银角回头看了一眼金角,这才把手放开。
“舅舅,不是我们不信你,你失踪了这么久,如今突然回来了,我们总是要确认一下。”
“呵呵,确认一下?你们怕是巴不得我死在外面吧。”
曹星一撇嘴,斜眼看向牛宾:“牛宾,我放你走,已经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情面上,你居然构陷我是假的?这么荒唐的借口,也就是你这种蠢货能想得出来。”
“你胡说,你就是假的。”牛宾指着曹星,“你虽然变了形貌,但你骨子里就不是狐阿七,你不是我认识的狐阿七。”
“哈哈哈哈。”曹星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根本不去看牛宾,而是目光看向幔帐:“阿姐,你听到了么?就凭这头蠢牛的话,你就断定我是假的?哈哈哈,阿姐,阿姐啊,你怕不是老糊涂了吧。”
曹星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青筋高鼓。
他知道,这时候去和牛宾争论纯纯就是自讨苦吃,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关键只有一个人,九尾狐。
曹星一边说,一边往幔帐的方向走。
金角银角见状,立刻横挡在曹星面前。
曹星见状却是一点也不退缩,迎着金角银角继续往前走,眼睛死死盯着幔帐:“我一回来,你就打我,现在还要怀疑我是假的,阿姐,阿姐,你说话啊。”
众人都愣住了。
金角银角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牛宾。
牛宾这时候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站住,别靠近了!”银角伸出手拦住曹星。
曹星瞪大眼睛盯着银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么着,还要打我么,今天你们有种打死我,这压龙山家,给你们当。”
“你!!”
银角眼底一冷,就准备出手给这狐阿七一些教训,但被一旁金角伸手拦了下来,金角眯着眼,上下打量曹星:“舅舅,何必如此动怒,我们也是关心你,既然这牛宾怀疑,您就证明一下吧。”
“怎么证明?用你的葫芦喊我名字么!”
曹星厉声问道,金角闻言一怔,心里不由信了七八分,这葫芦的事情,外人断然不可能知晓。
面前狐阿七能说出此话,显然不会是假的。
眼看着金角已经开始迟疑,一旁牛宾开口道:“那你把二爷的宝贝拿出来看看。”
曹星闻言心底一咯噔,狐阿七的宝贝,【洞真鉴】和【金令盾】这两件宝贝,可不在自己手上。
“对啊,洞真鉴,洞彻万法,舅舅取出此宝,自证一番又有何难。”银角也在一旁附和道
“舅舅,快快取出洞真鉴来,自照一番,若是误会,我兄弟也好向舅舅赔罪。”
赔你奶奶个腿。
怎么办?
跑?
就在曹星心中迟疑间,突的就听碧霞用同心咒传音道:“弟,伸手!”
曹星闻言,虽不知阿姐要做什么,但立刻把手掌伸出,掌心张开刹那,却见那闪动着青光的青铜镜,便是凭空出现在自己手上。
第383章:我要看账本
当曹星看着手上闪动着青光的【洞真鉴】时,脑子也是一蒙。
不是这东西怎么在我手上??
更让曹星意想不到的是,洞真鉴竟是青光闪动,自行悬浮而起,悬在他头顶,镜面朝下,射出一道清澄澄的光柱,正将他全身笼罩其中。
光芒流转之间,曹星所化的“狐阿七”形貌在光中清晰映现,分毫未变,连那眼袋浮肿、气息虚浮的颓唐之态都与平日一般无二。
镜光甚至还隐约照出了几分他体内因长期服食腐龙膏而淤积的阴浊之气,这却是连曹星以假形神通都未曾模拟的细节。
殿中一时寂静。
我是谁?
我在哪?
难道,我竟是狐阿七的分身??
曹星脑瓜子都快成浆糊了,甚至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狐阿七了。
阿姐,这是怎么回事??
碧霞没有回应。
而这时候银角眉头紧皱,金角眸光微沉,两人齐齐看向牛宾。
牛宾张了张嘴,满脸的不可置信,指着那镜光结巴道:“不、不对……这镜子……这镜子肯定有问题!”
牛宾的话刚说完,银角猛地转身一巴掌把牛宾抽飞出去,嘴里骂骂咧咧道:“狗东西,敢诬陷我舅舅,今日非宰了你不可!”
牛宾一个散仙,哪里是银角的对手。
他察觉不妙,起身就要跑,却见金角冷哼一声,抬手间,一把冷厉剑光赫然出现在手中。
这剑锋一出,七星闪动,就连站在一旁的曹星,都猛地感觉到金角周身气场在七星笼罩下,竟是不断暴增。
剑锋只是一扫,世界仿佛化作黑白,只有一道剑影当头落下,直接把牛宾的头颅斩了下来。
“噗!”
一时鲜血喷溅,牛妖的尸身轰然倒地。
曹星到此刻才回过神来,目光瞥了一眼金角手中的宝剑,只见那剑锋上七星闪动,隐约间仿佛自有神力加持。
果然是宝贝啊,难怪金角能和孙猴子打的不分胜负。
金角收剑,与银角一同转身,对着曹星躬身赔罪:“舅舅息怒,是我兄弟二人轻信谗言,让舅舅受委屈了。”
曹星闻声不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幔帐。
这出闹剧到了这里,是该收尾了。
可自己却是不能白白收这份委屈,他一定要见九尾狐,一定要趁机把自己的委屈宣泄出来。
金角银角见状,不禁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脸色为难,有些下不来台了。
一旁元春见状,狐疑的看了一眼那幔帐后的身影,轻声道:“夫人。”
只是一声轻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见状,元春索性就要往幔帐后走,也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九尾狐清冷中带着怒意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九尾狐穿着一袭绛紫长裙,从门外缓缓走了进来。
她先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软塌,脸色一沉,喝道:“滚出来。”
软塌旁的帷帐微微一动,一个身形与九尾狐有六七分相似、却眉眼局促的女妖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瑟瑟发抖地跪在一旁。
元香见状,神色骤变,呵斥道:“大胆!你竟敢假冒洞主?!”
她随即懊恼地看向金角、银角,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金角银角的主意。
金角面不改色,银角却咧嘴一笑,对九尾狐道:“娘亲莫怪,儿子们也是怕有人冒充舅舅,这才出此下策。方才已验明正身,舅舅确是真的。”
曹星回头愣愣的看向九尾狐,苍白的脸上一时满是委屈,只是还未开口,两眼便是一翻,索性昏死过去。
卖惨啊。
这时候不卖惨,还能卖什么??
“阿弟!”
九尾狐见狐阿七倒地,脸色倏然一变,立刻命人将他搀扶到软榻上。
元香见状,连忙道:“夫人,二爷听说两位小主回来,连烟都顾不上抽一口,急急忙忙就赶来了,方才又气又急,身子骨这才撑不住……”
一旁银角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哼,绣花枕头,一碰就倒。”
九尾狐美目一横,瞪向两兄弟,声音陡然转冷:“你们两个混账东西!一回来便兴风作浪,还弄个假身坐在这里试探自家舅舅?真是越发不成体统!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去你办好你们的千妖宴去!”
金角面色微僵,银角还想辩解,却被兄长一把拉住。
两人见母亲动了真怒,只得躬身告退,悻悻离去。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
九尾狐挥退其余侍女,只留元香在旁。
她侧身坐到软塌边,看着弟弟苍白虚弱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她伸出纤纤玉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去曹星额角的冷汗。
“取腐龙膏来。”她轻声吩咐。
元香立刻捧来一盒色泽暗红、质地如胶的膏体,又递上一杆精致的白玉烟枪。
九尾狐用银匙剜了一小块膏体,置于烟锅之中,指尖一捻,便有一缕幽蓝的火苗燃起。
她将烟枪凑到唇边,绛紫色的唇瓣微启,含住翠玉烟嘴,深深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暗红的膏体在火中化作缭绕的青烟,被她徐徐吸入。
那烟雾在她口中稍作盘旋,并未下咽,反而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渡向了曹星微张的唇间。
甜腻似蜜、又夹杂着一缕奇异腥香的烟雾,混着她唇齿间清雅的兰息,一并涌入了曹星口中。
上一篇:夫人若不弃,布愿拜为义母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