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恒目瞪口呆的看着面无表情立在空旷之地的女帝和苏陌,瞬间傻眼了。
见女帝身穿寻常纱裙,他反应倒是极快,硬生生的把陛下的下字给咽了回去!
然后,目光落在苏陌左手边的钟药娘身上,更话都说不出来。
自己该不是开花了眼吧?
陛下和自家妹子,怎么出现在这金鲤县中!
苏陌朝钟恒笑了笑:“钟大人好大的阵仗!”
“可否入内说话?”
钟恒深吸口气,将目光从钟药娘身上移开:“苏大人,里面请!”
跟着朝旁边一黑脸精悍的将领沉声道:“他们不是七海匪的人,叫下面的人把兵器给收起来!”
黑脸军将明显也有些愕然。
最后狠狠的瞪了那老头一眼,肃容朝钟恒说道:“末将遵命!”
……
钟恒亲自将女帝、苏陌请入内堂。
让下面的人退下后,马上朝女帝跪下:“臣叩见陛下!”
女帝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
“这到底是怎一回事?”
钟恒连忙回道:“回陛下的话。”
“臣闻得金鲤县常年有海匪作乱,使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臣便设计捉拿海匪。”
女帝皱了皱眉头:“这等拙劣伎俩,便能叫匪首上当?”
钟恒哭笑不得。
又不是所有人都跟女帝一样修为境界,能用神识窥探四周动静。
他只能解释道:“根据臣对七海匪的了解,乃狂妄自大之匪。”
“他等逞凶金鲤县多年,叫金鲤县府衙都惊惧得很,堪称肆无忌惮,定不会料到微臣领军剿之。”
“为首的七海匪,虽有武艺,海中本事也是了得,但一旦上岸,十成本事便去了七成,定要被微臣拿下的。”
钟恒停了停,又道:“另外,臣已在海林那边做了布置。”
“只要海匪船只进入海湾,臣定叫他等有来无回。”
女帝这才微微点头:“钟卿不愧是兵部尚书之子,别的不说,胆识还是有的,没叫朕失望。”
苏陌忍不住插口问道:“七海匪到底是怎一回事?”
“还有什么的海龙神?”
钟恒解释道:“此乃盘踞在距离金鲤县五十余里双船岛上的一伙海匪。”
“七匪首自称七大王,因而又被称为七海匪,手下精锐海匪上千人,七条大海船,以前本是金鲤县赵家寨人,因乱臣邱淮强征税收而反,举族逃到双船岛上。”
女帝闻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钟恒又肃容道:“不过,这些海匪,尽管抢掠了好些金鲤县的大户,强迫金鲤县的人献上米粮,但却没杀多少人,算不上真的丧心病狂。”
苏陌愕然:“抢掠了好些大户,还不算丧心病狂?”
钟恒苦笑道:“那些大户……名声并不算好。”
“当然,七海匪如此行径,官府定要剿灭之。”
苏陌……
听着听着,怎这些海匪,成了官逼民反的义军。
自己反倒成了镇压义军的反派官兵一样?
这锅,看着能推到邱淮头上。
但邱淮以前是正儿八经的大武官员,在七海匪眼中,邱淮就是朝廷,没啥区别。
正当苏陌心情有些感慨,女帝沉声问道:“靖州有水寨两座,水兵六千,各式大小舟船过百!”
“对付一千海匪,何须动用此等谋算?”
钟恒迟疑了下,最后一咬牙:“臣不敢隐瞒陛下。”
“臣开始亦是如陛下所想,调动水寨之兵围剿海匪。奈何,臣察视水寨之后,方知水寨军备荒废已久,即使臣全力征集可战之兵,亦只得可堪一战的水兵千余,舟船三十。”
女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出海之前,她专门查看了靖州水寨的情况。
以前,水寨为邱淮这节度使掌控。
天南道收归朝廷之后,朝廷对水寨的拨款,是一分银子不少。
单两个月时间,便拨下两万余两银子的军饷,还有八千两修葺、补充舟船的军费银子。
现在钟恒告诉他,水寨军备荒废已久,应有的六千水军,只召集了一千余人?
钟恒见女帝脸色陡然阴沉,心中一惊,后颈冷汗渗出。
不管水寨以前的情况如何。
现在都归他这个刺史管。
水寨军备荒废,吃空饷情况严重,不管与他有没有关系,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肯定是逃不掉的。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的继续说道:“七海匪不但有大海船,另外还豢养了一条金鳞妖蟒,便是苏侯先前所问之海龙神。”
“此大蟒据传粗一尺有余,长达十丈,有翻浪之能,因此臣才不得不施计将其引入海湾,打算施以火攻之计灭之。”
苏陌也是无语了。
吃兵血的事情,他自然清楚得很。
别说靖州这边陲之地。
即便是龙兴之地的长平三县,也是如此。
林墨音当初在长平县当锦衣卫高配百户,名义上六百力士,也领足粮饷,事实上,最多四百出头!
当然,吃兵血是一回事,被女帝抓个正着又是一回事。
见钟恒额头冒汗,脸色发白,苏陌暗叹口气。
自己和钟隐为盟友,严格来说,钟恒是自己的子侄辈。
当初到钟府做客,钟隐还让钟恒称呼自己为世叔来着?
再说,钟药娘也在自己手下做事呢,好用的很。
苏陌咳嗽一声,转过话题:“那七海匪竟豢养着如此一条妖蟒?此乃几品妖怪?”
钟恒连忙说道:“这个本官也不甚清楚,但根据见过此妖蟒的水兵言,此蟒施展妖法,可将七八丈长的战船轻易掀翻,凶猛非常,怕是金丹之妖。”
苏陌又无语了。
别人养的妖蟒,长十丈,凶猛如斯。
自己豢养的白娘子……哎……不提也罢,缠人倒是没问题,这毋庸置疑,能把人缠得死死的,但翻船肯定翻不了船。
当然,白娘子还有其他用处。
不要误会,说的是驱虫辟鼠……
“海匪要的祭神女,是喂养妖蟒?”苏陌脸色有点不好看的问道。
钟恒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此乃匪首,给岛上海匪婚配所用……”
他停了停,又道:“事实上,那些女子,与海匪情投意合,又或者乃是海匪外嫁之女,被夫家欺凌,海匪索要回去。”
“原来如此!”苏陌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有关七海匪的问题。
诸如匪首的实力,海船的大小等等。
随后目光转向女帝:“陛下以为,应如何处置这些海匪?”
女帝见苏陌隐晦的替钟恒说话,也没再提吃空饷的事,略微沉吟一下,便道:“自是遣兵灭之!”
“不过,郎君此行另有要事,待回返时候再说。”
如果百八十的海匪,舰队随手灭掉,当是练兵也无妨,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但一千多海匪,还有十丈战船七艘,小船十多二十。
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是女帝觉得苏陌的舰队对付不了海匪。
只不过动静太大,且此处靠近沧澜、大煦,定会提前引起大煦的警惕。
在舰队驶入天马河之前,料大煦怎也想不到,大武会派遣舰队自水路攻之。
钟恒听得女帝对苏陌的称呼,心中顿时一个咯噔,条件反射的朝钟药娘看去!
可惜,钟药娘面无表情,对他这兄长询问的目光视而不见。
苏陌则皱了皱眉头:“我倒不这样以为。”
女帝微微一愣:“郎君此话怎讲?”
苏陌笑了笑:“这些海匪,乃为邱淮的苛捐杂税所逼反,尽管抢掠大户乃是大罪,不过钟大人亦说其不是丧心病狂之徒。”
“若是他等愿意投降,倒可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人才难得。
苏陌生出爱才之心。
能在大海中拉起这样规模的船队,还造出几乎有自己战舰一半大小的海船。
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海上人才!
以后自己是要纵横四海的。
如此海上人才,再多也不算多。
女帝眉头微微皱起,却没如往常一样直接应允下来。
苏陌又道:“若将他等降服,第二个船厂便能造起来,可海中捉鲸!”
女帝马上点头:“妾身听郎君的!”
钟恒彻底抓狂了。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女帝在苏陌面前自称妾身?
还对苏陌的话言听计从?
自己离开神京才多久啊,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陌不管钟恒心中如何的震惊,突然朝他问道:“那些海匪,见海湾之中本侯的巨舰,定不敢现身。”
“但刚钟大人言,可使火攻之计对付海匪之大船,本侯倒有些好奇,钟大人如何一个火攻法?”
钟恒迟疑了下,跟着说道:“本官虽研读过兵书,但不善水战,可叫铁试千户为苏侯解惑。”
停了停,他马上又解释起来:“铁千户为其中一座水寨试千户,善于水战,此次征调之水兵,亦多出自其部。”
“将海匪船只引入海湾,施火攻之计,实为其所建言。”
苏陌眼睛顿时一亮。
“好!还请钟大人,叫铁试千户前来此处!”
钟恒目光落女帝身上。
女帝缓缓说道:“朕此次随苏卿离京,乃凤鸣司千户身份。”
“此行一切为郎君做主,你也不可泄露朕的身份。”
钟恒咽了咽口水,又跪倒在地:“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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