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边的菜刀竖靠在门框后面,门闩上挂了一小串碎铜片——不值钱,但有人推门就会响。
整夜竖着耳朵。
巷子里确实安静,除了后半夜有只野猫踩到屋顶的瓦片,发出两声脆响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但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黑山坊市的棚户区再穷再破,夜里也能听见邻居打鼾、小孩哭闹、老头子起夜咳嗽。
梧桐巷七八户人家,入夜之后跟死了一样,连灯都不敢多点一盏。
这地方的人,习惯了把自己藏起来。
天亮之后,郑一飞用灵泉水洗了把脸,啃了个冷馒头,换上那张三十多岁圆脸的面具,出门。
大通赌局上午的生意没有晚上好,二楼只开了三张台子,赌客稀稀拉拉,庄家也换了新面孔。
郑一飞挑了一张猜单双的台子坐下。
今天的庄家是个胖子,练气五层,手法规矩,没有出千的迹象。
赌客只有十来个,注意力分散。
他用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节奏下注。
押十块,赢。押十五块,输。押二十块,赢。压十块,赢。押二十五块,输。
输赢交替,幅度自然,胜率控制在五成半到六成之间。
磨了一个半时辰,灵石到手。
丢了两把大的,给旁边一个赌客跟注赢了一把,自己故意输了三十块,制造“手气下滑”的印象,起身离场。
出赌局的门,清点了一下,净赚两百零三块。
够了。
万宝楼的伙计看见他进门,态度不冷不热。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在这里不算什么稀罕客人,一天进来几十个。
“一阶上品防御阵法,什么价?”
柜台后面换了个年轻掌柜,翻了一下册子。“护院阵法还是护身阵法?”
“护院。”
年轻掌柜抬起头,多看了他一眼。“一阶上品·固元守护阵,一百五十块灵石。覆盖范围半亩以内,可抵御练气九层修士全力攻击半个时辰,每日维持消耗八块下品灵石。”
一天八块灵石。
一个月就是两百四十块。
光是维持这个阵法的运转,就足够黑山坊市一户灵农全家吃好几年。
“要了,另外,上品金剑符五张,上品金刚符五张。”
“金剑符五块灵石一张,金刚符同价,十张共五十块灵石。”
两百块灵石拍在柜台上。
年轻掌柜的动作利索了许多,从身后的灵材柜里取出一个楠木盒子和两叠符纸,一一清点核验。
阵盘是一块巴掌大的青铜圆盘,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背面嵌着八个灵石卡槽,十张符箓用油纸封好,金色的灵纹透过纸面隐隐发光。
郑一飞把东西收进内袋,出了万宝楼。
回到梧桐巷,他用了半个时辰布置阵法。
阵盘埋在院子正中的青石板底下,八块灵石嵌入卡槽,灵力激活。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力屏障从地面升起,覆盖了整个院墙范围。
他试了一下,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只要有人未经允许翻越院墙,屏障会立刻凝实并发出警报。
金剑符和金刚符藏在身上,遇到练气九层的修士也能反击。
做完这些,郑一飞站在院子中央,长长吐了口气。
一个上午花掉两百。
心疼吗?不心疼。
前世在拉斯维加斯,他花过三十万美金给酒店安保主管买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让他避开了一次暗杀,保住了一条命,安全这种东西,永远是最值得投资的筹码。
吃了碗灵米饭,休息了一炷香,换上另一张面具——这张是四十出头的瘦长脸,颧骨高,嘴角下撇,看着像个刻薄的账房先生。
下午申时,大通赌坊。
二楼的人比上午多了一倍,六张台子全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郑一飞没去上午那张猜单双的台子,上午刚赢了两百多块,同一天换张脸再回到同一张桌子,庄家只认手气,不认脸。
但万一有打手记性好,留心了上午那张圆脸和现在这张瘦脸的下注习惯相似,就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他走到靠西墙的一张牌九桌前,站了一会儿。
牌九有技术含量,有配牌策略,有心理博弈,更重要的是有换牌的空间。
这张牌九桌围了八个赌客,庄家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练气七层,洗牌的动作很标准。
郑一飞观察了五把,确认庄家没有出千,牌面是干净的。
第六把,他坐了下去。
牌九的规则不复杂,三十二张骨牌,每人四张,两两配对,跟庄家比大小。
先下注,再拿牌。
下注额度上限一百灵石。
郑一飞第一手下注五个灵石,输了。
第二手赢三个。
第三手到第十手,他把胜率控制在跟猜大小一样的水平——五成半,赢面略高于输面,单次盈利不大。
但从第十一手开始,他开始加注。
不是因为手气变好了,而是他已经摸清了庄家洗牌的规律,并记住了每张牌。
这个庄家的洗牌手法有一个极细微的习惯——每次切牌的时候,右手拇指会在牌堆顶部多停留半息。
这半息之间,牌堆顶部的三张牌会被他下意识地压实。
这不是出千,只是一个职业习惯。
但对郑一飞来说,这个习惯意味着牌堆顶部的三到四张牌的顺序是可预测的。
配合他对已出牌面的精确记忆,接下来十手牌,他能推算出自己拿到好牌的概率。
好牌的时候重注,烂牌的时候轻注。
赌客只看结果——这人好像也没赢太多嘛。但只有郑一飞自己知道,他的注码分配精确到了每一块灵石,赢的时候压三十、四十,输的时候压五块、八块。
又磨了一个时辰,起身走人。
清点灵石,净赚两百三十一块。
去苏记钱庄存了两百灵石,等积累到三百灵石再去购买上品聚灵阵
在街上吃了晚饭,郑一飞才往出租屋赶。
街上的行人少了大半,店铺陆续打烊,只有几家酒馆和青楼的招牌还亮着灯。
郑一飞沿着东区的小巷绕了两个弯,确认没有尾巴,然后转上西区的主街。
走到主街和梧桐巷的岔口时,他停了。
巷口站着三个人。
一个靠在墙上抽旱烟,烟斗的火星在暮色里一明一灭,一个蹲在地上拿石子划拉着什么。
第三个双手抱胸,背对着巷口,像是在看街上的行人。
但郑一飞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三个人的站位不是随意的。
抽旱烟的堵住了巷口左侧,蹲着的挡住了右侧,抱胸的正对街面,标准的三角封锁站位。
第二,蹲在地上那个人的气息是练气六层。
抽旱烟的是练气七层。
抱胸的练气五层。
三个铁拳门的人,堵在他回家的路上。
第33章 灭杀
郑一飞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三人。
抽旱烟的汉子是个练气七层,鹰钩鼻,眼神阴鸷;
蹲在地上的瘦子是练气六层,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而那个背对着街面、双手抱胸的光头,则是练气五层。
这三人呈品字形站位,将进入梧桐巷的必经之路堵得死死的。
“小子,站住。”
抽旱烟的汉子磕了磕烟斗里的灰,慢条斯理地站直了身体,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新来的吧?懂不懂规矩?”
郑一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哑巴了?”
瘦子站起身,用匕首指着郑一飞的鼻子,冷笑一声,“听牙行的老余头说,你昨天租了梧桐巷那套带灵泉井的院子,出手挺阔绰啊,连押金带租金四十块灵石眼都不眨就掏了。
既然这么有钱,不如也孝敬孝敬咱们铁拳门的兄弟?”
光头也转过身来,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别废话了,把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哥几个今天心情好,拿了钱只断你一条腿。要是不识相,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三个练气中后期的修士,对付一个只有练气四层的散修,在他们看来简直是手到擒来。
这就是铁拳门的日常营生,专门挑那些没有背景、初来乍到的肥羊下手。
“要钱?”
郑一飞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以,自己来拿。”
“找死!”
瘦子勃然大怒,身上练气六层的灵力瞬间爆发,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般扑向郑一飞,手中的匕首直刺郑一飞的心窝。
与此同时,光头也动了,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水桶粗的火蛇在半空中凝聚成型,咆哮着朝郑一飞砸来。
抽旱烟的汉子则站在原地没动,练气七层的他根本不屑于对一个练气四层的菜鸟出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郑一飞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下一息,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面对两人的夹击,郑一飞不退反进。
他左手在胸口一拍,今天刚在万宝楼买的一阶上品金刚符瞬间激活。
“嗡——”
一层如同实质般的暗金色光罩拔地而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火蛇狠狠砸在金刚罩上,炸开漫天火花,但光罩只是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连一道裂纹都没有出现。
瘦子的匕首刺在光罩上,更是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匕首险些脱手飞出。
“上品符箓?!”
抽旱烟的汉子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点子扎手,立刻扔掉烟斗,双手飞快结印准备施法。
但他太慢了。
在修仙者的傲慢里,他们习惯了拉开距离、念咒、施法,却根本不懂什么叫“贴身短打”的致命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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