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大帝脸色一沉,心头怒意顿生。
整座凌霄殿的温度似乎都因此低了几分。
魔礼红因为哥哥被重伤的原因本就对下面这剑修不爽,只是因为是太白金星带回的,才留了几分薄面。
此刻这剑修居然还敢直视昊天大帝。
那还有什么好忍的?
他冷哼一声,大罗金仙的修为威压扩散而出,从四面八方对陈怀安挤压而起,开口道:“凡人,这里是天宫!既见天帝,为何不跪?”
魔礼红话音落下,整座凌霄殿为之一静。
紧接着,文武仙班之中不知是谁带头怒喝了一声:"既见天帝,为何不跪?!"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殿内上万仙人齐齐怒目,威压如实质般层层叠叠地涌出来。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踏前半步。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钉在陈怀安身上,像是万箭齐发,要把他钉穿在白玉地砖上。
"区区下界凡修,面见天帝竟敢不跪?"
"狂妄!当真狂妄!"
"太白金星,你带回来的这是什么野人?一点规矩都不懂!"
呵斥声此起彼伏,如浪如潮,一声高过一声。
众仙的威压不再收敛,混元大罗、大罗金仙、太乙金仙层层压下来,数万年的道行积累化作实质性的重压,朝着大殿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倾泻而下。
穹顶上的星辰都因这磅礴气势而微微一暗。
殿中玉砖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是承受不住这如山洪海啸般的仙威。
昊天大帝靠在龙椅上,一手搭着扶手,指尖缓缓摩挲着龙首的纹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乐滋滋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居高临下,欣赏着这一出好戏。
太白金星退到丹陛一侧,拂尘搭在臂弯里,一手缓缓捋着胡须,面上一片从容。
他心里那点担忧此刻彻底放下了。
这凌霄殿内,文臣武将哪一位不是修行万年以上的仙人?
上万仙人齐声一喝,哪怕是大罗金仙都要心头一颤。
更遑论一个刚从下界飞升的修士?
这一跪,什么"坐坐龙椅"的狂言,自然就当作放屁了。
用不着他使什么手段,光这阵仗就能把人吓破胆。
可等了三息,五息,十息。
大殿中央那个身影纹丝未动。
陈怀安站在上万仙人的威压中央,像一柄剑插进了石缝里。
四面八方的风浪再大,也撼不动他分毫。
那些如渊如狱的仙威落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像是流水撞上了礁石,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掀起来。
他昂着头,腰背笔挺如一杆青竹,目光径直落在昊天大帝的脸上。
"本尊生于娘胎,父母生我养我,恩重如山,当跪。"
"师门传道授业,诸位前辈教我养我,将我引入剑道之门,当跪。"
说到这里,陈怀安目光微微一侧,扫过那些怒目而视的仙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其中不含一丝怒意,更没有挑衅。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些威压像是砸在了棉花上,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劲。
"天地造化,日月轮转,让我得以存于世间,窥见剑之大道的一角,亦当跪。"
陈怀安说完,停顿了一瞬。
他微微抬起下巴,嘴角牵起一抹讥嘲的弧度。
"除此之外,谁有资格让本尊屈膝?"他直视着昊天大帝,一字一字道:"你也配?"
大殿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
上万仙人齐齐怔住,那些还悬在半空中的威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上不下地僵在那里。
魔礼红脸色铁青,五指攥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他正要踏前一步,却被身旁的魔礼海一把按住了手臂。
魔礼海朝他微微摇头,目光朝龙椅方向一瞥。
天帝尚未发话,他们这些当差的还是少做出头鸟。
昊天大帝靠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陈怀安看了很久,仿佛在那桀骜不驯的身影身上看到一个故人的影子。
只是,他连陈怀安的面貌都看不清,那种熟悉的感觉终究琢磨不定,无法真切。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昊天大帝坐直了身子,双手搁在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怀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有趣!好一张利嘴!仙界已经很久没有像你这么敢于直面朕的存在了。”
说着说着,他眼里竟然还多了几分欣赏。
当年那猴子正是这般,那老菩提也是这般。
只是猴子和老菩提都不能为他所用。
这个剑修倒是可以争取争取。
“朕倒是有些疑惑,你这么有骨气,太白金星到底是许诺了你什么好处,才让你愿意来朕这天庭当差?”
太白金星闻言脸色一变,正要施展法诀封了陈怀安的嘴。
结果他的法门落在陈怀安身上却是如泥牛入海,一丝波澜都没掀起来。
昊天大帝注意到太白金星的小动作,但并未在意。
他是真挺好奇的。
陈怀安呵呵一笑,眼里寒芒闪烁:“本尊说,要坐坐你这昊天大帝的宝座!如何呢?”
话音落下。
他面上的迷雾也跟着一并散去,露出真容。
第1062章 你到底是谁
这是太白金星,也是昊天大帝第一次看到剑修的真容。
带着陈怀安上天庭的这一路,太白金星一直旁敲侧击,想看看陈怀安是不是有什么法宝或者神通,或者让陈怀安主动出示真容,但陈怀安都滴水不漏地混了过去。
现在终于看到了。
但太白金星却是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
昊天大帝也是一脸难以置信,以为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满殿仙神望着那张脸,仿佛一群被扼住了脖子的鸭子。
那张脸太熟悉了!
熟悉到整整半年过去,整个天庭仍然没人敢主动提起那场大战。
一个区区凡间的修士,竟孤身一人,一路从南天门杀穿九重天。
剑锋所指之处仙血泼洒如雨,九重天上的宫阙楼台被他劈碎了大半。
那修士边战边突破,从一个普通仙人硬生生杀到大罗金仙。
最后甚至逼得太上老君亲自出手,祭出大道神通‘天地磨盘’才将其镇压……
那一战,死了多少天兵天将?
伤了多少金仙大能?
天庭的颜面被踩在地上践踏,很长一段时间,凌霄殿都掩盖在一层阴霾中。
而此刻,那张熟悉的脸,那人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凌霄殿正中央,眉眼五官分毫不差!
就连身上的气息都没有太多分别,只是比起半年前,明显多了几分令人胆寒的神秘与威严。
仿佛,站在眼前的剑修,已经早已凌驾于高处,超脱于他们的存在。
“你是……陈怀安!?”昊天大帝猛地站起身,随后连连摇头:
“不可能!陈怀安已经在天地磨盘下灰飞烟灭,连一丝魂魄都找不到,怎么可能复活!?”
他死死盯着陈怀安,沉声道:
“你,到底是谁?你和陈怀安是什么关系?”
“本尊就是陈怀安。”陈怀安冷笑一声,“太上老君那老头儿的天地磨盘是厉害,差点儿真让本尊交代在那儿了。
但可惜……这方天地似乎还不想让本尊死,所以,本尊又回来了。
以及——”
陈怀安忽然收住了笑。
他面容微微模糊了一瞬,像是有一层水波从脸上拂过。
等那层波纹散去,他整张脸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皱纹爬上了眼角眉梢,鬓角多了几缕霜白,眼神中的锋锐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沉静。
他身上那件简单的玄色长袍不知何时变成了黑白两色交织的道袍,腰间多了一枚墨玉双鱼佩,垂着两缕青灰色的丝绦,脚下一双麻鞋,像是刚从哪座山野里走出来的山野闲人。
他腰间的剑变得朴实无华,剑鞘是一截打磨光滑的菩提木,没有任何纹饰,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道韵从鞘中渗出。
就像深冬的寒潭水面上浮起的那层薄雾。
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此刻的陈怀安,样貌并未有太多变化。
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出尘的仙气,又带着几分不沾烟火的疏离,仿佛世间的喧嚣都与他隔了一层纱。
这一瞬间的气质变化太大了。
方才站在这里的还是一个锋芒毕露的年轻剑修。
现在立在大殿上的,却像是一棵与天地同寿的老树。
陈怀安捋了捋胡子,看着目瞪口呆的昊天大帝,呵呵一笑:"现在呢?玉帝老儿,你再看看,本尊是谁?"
昊天大帝眼里尽是骇然,嘴唇哆嗦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太白金星站在一边儿,拂尘落在地上。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职业笑容终于彻底崩碎。
他认得那身道袍,也认得那种气质。
眼前的人,不是陈怀安。
或者说,不只是陈怀安。
他还是无数次轮回前,那个与天神一战的菩提道人。
太白金星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不!你不可能是他!"
昊天大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他面容扭曲,再没了方才端坐龙椅时的从容气度,五指攥紧扶手,朝殿中怒吼:
"太白金星!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将此妖人拿下!"
太白金星浑身一颤,那一声喝令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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