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字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不在了。莫要哭泣,莫要寻我。
颛顼大帝已下定决心,要行那‘绝地天通’之举。
这天穹之上的东西,根本不是传说中护佑苍生的神明,而是窃取天道的窃贼,是食人的恶鬼!
它们以众生为食,以轮回为盘,我等人族在它们眼中,不过是圈养的猪狗。
今日,我将随大帝杀上九天,斩断建木,绝了这天地通路,为我人族争那一线生机!
此去九死无生。
若我回不来,你便带着孩子改名换姓,去往极西之地,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切记,切记……永世不可修仙!
若苍天有眼,愿来世只做一对山间野鹿,不问苍生,不问鬼神。
夫,重黎,绝笔。】
重黎?
陈怀安瞳孔猛地一缩。
在上古神话中,这可是“绝地天通”、隔绝人神两界的传奇司天之官,是真正的神话人物。
可在这里,他竟然是为了反抗“食人恶神”而战?‘
那神……是天神族吗?
没等陈怀安细想,那金色的字迹中突然涌出一股庞大的吸力,瞬间将他的意识从躯壳中抽离!
轰——!
耳边的寂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金铁交鸣的爆响。
陈怀安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不再站在空旷的大殿里,而是身处一片尸山血海的战场!
他似乎“变成”了重黎。
手中的长枪早已被鲜血染红,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身体的疲惫、剧痛,以及那胸腔中几乎要炸裂的愤怒。
在他周围,无数身穿兽皮、手持简陋兵器的人族战士正在怒吼着冲锋,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试图阻挡天河的倒灌。
而他们的敌人……
陈怀安抬头望去,呼吸甚至都为之一滞。
那真的能被称之为神?!
云端之上,密密麻麻站着的,是一群形态诡异的怪物。
它们披着金色的霞光,外表看似宝相庄严。
可在那光晕深处,却是扭曲的触手、数不清的复眼、以及蠕动的苍白血肉。
它们高高在上,脸上带着慈悲的假笑,手中却拿着刀剑,仿佛正在享用一场盛宴。
“杀!!!”
“重黎”发出一声咆哮,脚踏虚空,身形如电,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冲入敌阵。
长枪如龙,每一击都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力量,那是纯粹的人族气血,不借天地之力,只求自身无敌!
陈怀安感受着这具身体里澎湃的战意,那一刻,他仿佛与这位古老的战神合二为一。
他挑飞了一尊长着三个脑袋的“伪菩萨”,刺穿了一个浑身长满眼睛的“伪天王”。
金色的神血洒落,竟将大地腐蚀得千疮百孔,发出滋滋的恶臭。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
直到最后,整片天地只剩下他一人站立。
而就在这时,天穹裂开了。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手掌,穿透了层层劫云,缓缓按下。
那手掌之上,没有指纹,只有无数张哀嚎的人脸,它们在掌心中蠕动、尖叫,散发着令人疯狂的绝望。
在这只巨手面前,“重黎”渺小得如同尘埃。
没有任何悬念。
长枪崩碎,肉身瓦解。
在死亡降临的最后一刻,陈怀安的意识被弹出,重新化作了旁观者的视角。
他看到只剩下一缕残息的重黎,在虚空中对着那只巨手发出了最后的不甘嘶吼。
那嘶吼穿越了时空,直接响彻在陈怀安的灵魂深处:
“后世之人……若你有缘见此……”
“切记!切记!!!”
“神!不可直视!!!”
重黎的残魂燃烧着,逐渐化为灰烬,唯有那嘶吼依然回荡。
“它们活在感知的夹缝中……所见皆是虚妄!”
“一旦直视它们的真容,你的五感便会被剥夺,你的认知会被篡改,你会……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闭上眼!用心去斩!!!”
“啊——!!!”
随着最后一声惨烈的嘶吼,画面如镜面般破碎。
……
“呼……”
陈怀安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水中捞出来一般,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泛白,心脏剧烈跳动,那股绝望感依旧在心头萦绕不去。
再看眼前。
空旷的大殿依旧死寂,张一白正在不远处研究一幅壁画,王守一正躲在柱子后面对那雕像探头探脑,顾长生在擦拭着自己的法宝。
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
那雕像上的金色字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那雕像,那双布满裂痕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头顶,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之前陈怀安不知道。
但他现在知道雕像在‘说’什么了。
“不可直视……”
陈怀安喃喃自语,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或许是对付天神族的诀窍之一?
“陈老弟?你怎么了?出这么多汗?”
这时,顾长生注意到了陈怀安的异样,有些奇怪地走了过来,“是不是刚刚破阵消耗太大了?脸色怎得如此苍白?”
“无妨。”
陈怀安缓缓松开黑鳞剑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只是那眼底深处,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
“只是刚刚……看了一场有些长的戏。”
第840章:无字残卷
咔嚓——!
在寂静的宫殿里,这种轻微的声音就显得非常明显了。
只见重黎雕像握着长枪的手掌开裂,落下几粒灰尘。
鬼使神差的,陈怀安伸手,手指触碰到重黎紧握断枪的手时,指尖竟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手里似乎多了什么……
陈怀安低头,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中,竟缓缓凝聚出一卷非金非玉的残破经卷。
这经卷通体灰扑扑的,边缘像是被火烧过,透着一股被岁月浸泡过的沧桑感。
陈怀安翻开一看,上面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唯有卷首隐隐约约浮现出几个模糊的古篆,像是某种总纲,又像是某种指引。
而在卷尾,似乎有一条极细的金线指向了虚空中的下一处——也就是第二座浮峰。
直觉告诉他,这只是一部分。
想要看清这上面的内容,恐怕得走完所有浮峰,集齐剩下的残卷才行。
“陈老弟,这是何物?”张一白好奇地凑过来,却只见一片空白,“无字天书?”
“或许吧。”陈怀安随手将经卷收起,“看着像是某种传承,但残缺得厉害。”
这残卷他尚且能看到隐约的字体。
但张一白却什么都看不到。
由此可见,这处地宫就是他的缘。
那倒还要感谢一下两位大仙儿了,要不是他们,他还真不知道如何进入这九天炼玄阵。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该死!真该死!这下界的阵法怎会如此刁钻?!”
“不过是两个机关造物而已,竟然搞得我们如此狼狈……”
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毕月乌和土府星互相搀扶着跨进了大殿。
此时的两位仙人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出尘风采?
毕月乌的束发金冠不知去向,披头散发,那件珍贵的流云仙袍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像个乞丐;土府星更惨,半边脸肿得老高,一只眼睛乌青,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金色雷火。
显然,那两尊狂暴的金甲门神给了他们一份极其难忘的“见面礼”。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好不容易打通了关卡,那该死的青铜像居然没吐出丹炉!
别说疗伤圣药了,连个药渣子都没给!
“人呢?宝物呢?!”
土府星一进大殿,那只完好的眼睛就贼溜溜地四处乱扫,结果只看到空荡荡的大殿和一尊破破烂烂的雕像,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这群凡人!这里面的东西呢?是不是被你们私吞了?!”
他几步冲上前,属于仙人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朝着众人碾压过去。
顾长生和王守一脸色煞白,被压得连连后退。
陈怀安却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那卷灰扑扑的残经,神色坦然:“回禀仙人,我等进来时便是如此空旷。唯有这雕像手中握着此卷,晚辈愚钝,看不出其中奥妙,不知是不是仙人要找的机缘。”
毕月乌一把夺过经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这里可是九天炼玄阵!
能放在第一座主殿里的东西,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至宝!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经卷,甚至动用了仙灵之气去探查。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毕月乌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把经卷翻来覆去地抖了抖。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道韵流转,甚至连材质都是最普通的凡间枯草纸,上面连个鬼画符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卷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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