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87章

  那冷从灵识灌进识海,从识海灌进丹田,从丹田灌进四肢百骸。

  苏秦的骨头缝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整个隆冬,每一根经脉都在这份冷里发出细密的震颤。

  肉身在这份浇灌下,一寸一寸地被淬着。

  血肉凝实,筋骨沉厚。

  铸身。

  法则灌体的同时,那道拦住了天下无数天骄的门槛,在他脚下无声地塌成了平地。

  而丹田里,九缕大寒节气熔了。

  九缕熔作一体,在果位法刻好的模子里,一分一分地凝、缩、定。

  最后,凝成了一方印。

  一方通体冷白的印,静静悬在丹田正中。

  印面朝下,四平八稳。

  大寒·定规。

  苏秦跪坐在黑石地面上,浑身湿透,喘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可他低着头,看着丹田里那方印,看了很久很久。

  顾长风在枫林孤亭里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浮了上来。

  复活一个寿终正寝的人,要两道公文,两方大印。

  两印齐落,死人方能堂堂正正地活回来。

  苏秦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句:

  “叔公。”

  “第一方印,我拿到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怀里那卷冬至·复灵的玉简,微微发起烫来。

  不灼人。

  像是隔着一层棉衣,有人把一只手炉塞进了他怀里。

  大寒既立,冬至相邻。

  一个管死,一个管生。

  生死两道,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彼此听见了动静。

  ……

  塔外。

  “两百八十!”

  “两百六十!”

  “两百五十一……慢下来了,慢下来了!”

  榜上那个名字的涨势,终于缓了。

  一名一名地磨。

  两百四十五。

  两百四十。

  两百三十九。

  人群里,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前头……前头就是姜望了。”

  “姜望,两百三十七。”

  满广场的人都记得这个名次。一个月前姜望还在三百多名,一个月里连破三境,涨到两百三十七,广场上议论了半个月。

  那是一品门第的麒麟儿,是所有人公认的、正在往前十狂奔的人物。

  两百三十八。

  两百三十七。

  那个名字,与姜望并肩了一瞬。

  而后——

  两百三十六。

  停了。

  榜上的光缓缓敛去,符文定格。

  苏秦,第两百三十六名。

  姜望,第两百三十七名。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半晌,那个缠着布条的学子低低地开了口:

  “姜望爬了一个月。”

  “这人,用了四个时辰。”

  “不能这么比。”

  郑老生摇了摇头。这位守了六年塔的老生,声音倒是平静:

  “证果位是一锤子买卖,塔记的是大功。姜望那两百三十七,是一境一境、一道考验一道考验,实打实闯出来的。”

  “两回事。”

  他顿了顿,望着榜,又补了一句:

  “可名次不会替人解释。”

  “榜上,只有数字。”

  人群里,一个衣襟上绣着剑戟纹的学子,望着那两个咬在一起的名字,看了半晌。

  截天学党的人。

  他身旁的同伴觑着他的脸色,小声道:

  “这事……要不要瞒着姜师兄?”

  那学子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就走。

  “瞒什么。”

  “我这就给他递信去。”

  “他知道了会不痛快吧?”

  那学子头也不回:

  “不会。”

  “他等这个人追上来,等很久了。”

  塔身上那片白霜,正在化。

  一寸一寸地化,化成极淡的水汽,散进了西斜的日头里。

  何老三站在人堆外头,怀里还揣着那几贴膏药。他望着渐渐恢复了漆黑的塔身,忽然一拍大腿。

  今晚这塔前,怕是要围死人了。

  得赶紧回去补货。

  ……

  三级院,山顶。

  裴声坐在自家小院的门槛上,拎着一只新换的茶壶,正就着壶嘴灌茶。

  灌到一半,他停了。

  这位老者眯着眼,朝传承塔的方向望了一眼。

  望了足有三息。

  而后他放下茶壶,嘬了嘬牙花子,慢悠悠地自言自语:

  “先大寒,后冬至。”

  “倒是听劝。”

  ……

  丹枫院,孤亭。

  满山红枫的叶尖上,不知何时凝了一层极薄的霜。

  霜凝了一瞬,转眼便化了,像是从没来过。

  顾长风坐在棋盘前,拈着一枚白子的手,在半空停了片刻。

  他望着山下传承塔的方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早上给的令牌。

  当天进塔,当天证道。

  “我这个弟子。”

  他把那枚白子落下,嗒的一声轻响:

  “不喜欢把事情过夜。”

  ……

  塔内。

  苏秦的气息,渐渐平复了下来。

  一道冰凉的意念自塔身深处拂过他的识海,像是盖了一个戳。

  战功入账。

  名次,两百三十六。

  那意念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久得有些异样,像是这座四品灵筑,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散了。

  苏秦跪坐在原地,没有急着起身。

  两百三十六。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次冷静地拆开了。

  这名次七成是证果位这一桩大事给的,一锤子买卖,往后再没有第二回。姜望的两百三十七,是一个月里一境一境啃下来的,根子扎得比他实。

  照姜望那个涨法,下个月大概率就反超回去了。

  这个名次,是借来的。

  得拿真本事,一点一点还。

  苏秦把这笔账在心里记清楚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识海里,韩定川那道传承的最深处,一层薄薄的封印,无声无息地化了。

  一缕残念,浮了起来。

  那残念极淡,淡得像一炷燃到了根的香。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几百年的光阴,缓缓响起。

  “后来者。”

  “你既见此言,便是证得了大寒。”

  “老夫留此一念,候了……不知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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