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往外放。
他让那九缕节气在丹田里按照大寒·定规果位法的路径运转。
他不是在施法。
他是在用自己体内的大寒法则去感应这座城里那些紊乱的大寒之力。
以大寒感大寒。
以定规的道理去找出混乱的源头。
九缕大寒节气在他丹田里缓缓转动,像是九根探针同时扎进了这座城的地基里。
苏秦“看”见了。
地底下有三个点。
三个大寒之力的淤积点。
大寒的法则冲击这座城的时候,力量集中在了三个点上,并没有均匀散开。
就像河水冲垮了堤坝,水不是漫出来的,是从三个豁口灌进来的。
要定住这座城的法则,就得把这三个豁口堵上。
苏秦睁开眼。
他走向了第一个淤积点。
那个点在城东角的一棵枯树底下。
苏秦蹲下来,把手掌贴在了地面上。
地面冰冷。
白霜在他掌心底下微微颤动。
苏秦调动丹田里的大寒节气,引了一缕出来,顺着掌心渗进了地面。
他没有用蛮力去压。
他用的是“定”。
大寒·定规的“定”。
把紊乱的大寒之力顺着它本来该走的方向理回去,然后定住。
不是消灭它,是让它归位。
就像治水不是把水堵死,是给它修一条该走的渠。
苏秦的一缕大寒节气渗进地底,碰到了那团淤积的大寒之力。
那团力量比他想的要躁。
它被困在这里不知多少年了,早已失去了方向,变成了一团乱转的力量。
苏秦的节气一碰上去,它立刻像是受了惊的野马一样挣了一下。
苏秦没有退。
他也没有硬压。
他的大寒节气像是一只极有耐心的手,轻轻地搭在那头野马的脖子上。
不拉,不扯。
只是搭着。
然后一点一点地,把那股力量原本该走的方向,告诉它。
你该往这边走。
你本来就是从这边来的。
回去吧。
那团淤积的力量挣扎了几次,渐渐安静了下来。
苏秦引着它顺着地脉的方向归了位,而后用大寒·定规的法则把那个豁口定住了。
像是往决口的堤坝上砌了一块石头。
第一个点,定了。
苏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指。
然后他走向了第二个点。
第二个淤积点在城西的一座坍塌的土屋底下。
这一个比第一个大。
苏秦花了更长的时间才把它理顺。
过程中那团大寒之力的挣扎比第一次更剧烈,苏秦的大寒节气被弹回来了两次。
他不急不躁,重新搭上去,重新引导。
第三次的时候,那团力量终于服了。
他定住了第二个豁口。
城里的风向已经在变了。
方才从头顶往下压的诡异气流消失了,正常的北风重新吹了起来。
苏秦走向了第三个点。
第三个淤积点在城正中央,就在那口水井底下。
这是最大的一个。
也是最深的一个。
苏秦把手贴在井沿上,灵识顺着井壁往下探。
极深。
那团淤积的大寒之力盘踞在水井最深处,像是一条蛰伏的蛇。
苏秦把九缕大寒节气全部调动了出来。
九缕齐出。
这是他在传承塔里第一次全力以赴。
九缕节气顺着井壁渗下去,像九条溪流汇入了一口深潭。
深潭底下那条蛇感觉到了来者,猛地动了。
那一瞬间,苏秦的九缕节气被弹了回来。
不是一缕一缕地弹,是九缕同时被弹。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掌差点从井沿上滑开。
苏秦咬着牙稳住了身形。
那团力量太大了。
比前两个加在一起都大。
它不像前两个那样只是失去方向的野马。
它更像是一头被关了几百年的困兽,积攒了太多的暴戾。
苏秦闭上了眼。
他没有再用九缕节气去硬碰。
他换了个法子。
他不引导它了。
他“定“它。
大寒·定规。
“定规”二字的核心不是“引导”。
引导是柔的,是顺着它的性子来。
可这头困兽已经不吃柔的了。
定规的核心是“定”。
你给出一个规矩,然后让它遵守。
不是商量,是落定。
苏秦把大寒·定规果位法的法则要义在心里头转了一遍。
一个月的苦功,一百个夜晚的参悟,从0到100的全部积累,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在了他的九缕大寒节气上。
他再一次把九缕节气送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那头困兽。
他的九缕节气在那头困兽的周围布下了一道“规矩”。
大寒的规矩。
天地的规矩。
日月有序,风行有道,重力归正,四时不乱。
这是大寒·定规的法则。
他不是在压那头困兽。
他是在告诉那头困兽,这里有规矩,你得守。
九缕节气铺成了一张极细密的网,把那头困兽的空间一寸一寸地收窄。
不是笼子。
是规矩。
那头困兽暴怒了。
它冲撞着苏秦的法则之网,一次又一次地撞。
苏秦的脑子嗡嗡地响,额头上渗出了汗。
可他的手没有从井沿上松开。
他的九缕节气也没有退。
一次撞击,网颤了颤,没破。
两次撞击,网又颤了颤,还是没破。
三次。
四次。
五次之后,那头困兽的冲撞渐渐弱了下来。
不是苏秦压住了它。
是它自己认了。
规矩立在那里,它再怎么撞也撞不破。
它终于安静了。
苏秦引着它归了位。
然后他用大寒·定规的法则把最后一个豁口定死了。
那一刻,整座城震了一下。
极轻的一震。
苏秦抬起头。
日头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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