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风水轮流转。
换了一个考核方式,换了一个评判标准。
曾经导致他失败的“妇人之仁”,如今却成了他无往不利的“仁者无敌”。
曾经的劣势,变成了如今哪怕他想推都推不掉的巨大优势。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苏秦在心中低语,眼底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古人诚不欺我。”
罗教习的这道题,考的是品行,更是——道。
在这演武场上,在这数千人的抉择中,苏秦仿佛看到了一条条不同的“道”在交织,在碰撞。
他心生顿悟。
官,不止一种。
道,亦不止一条。
那曾在“饥荒界”中筛选出来的、能够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利己主义者,他们是官。
他们像是荒野上的孤狼,为了向上爬,可以吞噬一切,他们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是力量至上。
这种人,能做酷吏,能做开疆拓土的猛将,他们——逐利。
而如今,在这民意花榜上高居榜首,得人心、无私照顾他人,甚至愿意为了他人牺牲自己利益的徐子训,也是一种官。
他像是温润的春雨,润物细无声,能安抚人心,能教化一方。
这种人,能做牧守,能做万民敬仰的父母官,他们——由心。
这两种人,一黑一白,一刚一柔,构成了这大周官场的两极。
“而我自己呢?”
苏秦扪心自问。
他并没有徐子训那么伟大,做不到那种纯粹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
若是把他放在徐子训的位置上,面对那珍贵的“回春露”,面对那救命的干粮,他或许会犹豫,或许会权衡,未必能做到那般洒脱的给予。
但他也不是林清寒那种高高在上、漠视众生的冷漠者。
他做不到像她那样,将周围的一切都视为无物,只专注于自己的修行,对身边的苦难视而不见。
“我……只是个平凡人。”
苏秦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变得异常清明。
“我没有兼济天下的宏愿,也没有绝情灭性的狠辣。”
“我只想……
让我那生我养我的苏家村,让那些看着我长大的父老乡亲,不再为了几亩地愁白了头,不再为了争一口水去拼命。
我只想,让王虎、赵立这些共患难的兄弟,能在这个冷酷的修仙界里,活得稍微体面一些,容易一些。
我只想,我身边的这些人,能过得好一些。”
“若是有余力,我也愿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善事,去拉一把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但这前提是……我得先站稳了,先护住我自己和我的家。”
这就是他的道。
不求成圣,不求成魔。
只求无愧于心,只求守护那方寸之间的温暖。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为官之道?
这大周仙朝如此之大,疆域如此之广。
既容得下徐子训的“仁”,也容得下酷吏的“狠”,自然……也能容得下他苏秦这份带着烟火气的“真”。
念及此处,苏秦只觉得灵台一片清明,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枷锁在这一刻悄然破碎。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内敛,就像是一块经过了打磨的璞玉,温润而坚韧。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还在试图劝阻众人的徐子训,笑了笑,迈步上前。
“徐兄。”
苏秦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适时地插入了这场争执之中。
他看着徐子训那双满是无奈的眼睛,学着刚才赵猛的语气,却用了徐子训最能接受的逻辑,轻声劝道:
“徐兄方才说,人要顺从本心,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那徐兄可曾想过……
对于赵猛,对于李三儿,对于在场的所有受过你恩惠的同窗而言。
将这花投给你,便是他们此刻心中——最想做、也认为最对的事?”
“你若强行拒绝,岂不是在逼他们违背自己的本心?”
“你若是不收,岂不是让他们那份想要报恩、想要伸张正义的念头,变得无处安放?”
“成全别人,亦是成全自己。”
苏秦拍了拍徐子训的肩膀,指了指那漫天的花雨:
“徐兄,这花,你便安心收下吧。
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大家伙儿的一片真心。
莫要……辜负了这番‘民意’啊。”
苏秦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徐子训的心头荡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徐子训看着苏秦,看着那双清澈而又带着几分通透的眸子,脸上的苦笑渐渐凝固。
他沉默了。
这一次,是真的沉默了。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他决定留级,死磕那个“种子班”名额时,那些师兄们语重心长的劝阻。
“子训,何苦如此?以你的资质,哪怕是进了普通班,日后也定能出人头地。为了一个虚名,蹉跎那么久,不值当啊。”
他想起了上一届考核,当他把仅剩的干粮分给那些素不相识的外舍弟子时,身边那些世家子弟们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徐兄,你这是妇人之仁!这秘境考的是生存,不是行善!你这是自寻死路!”
那时候,面对所有的不解与劝阻,他是怎么回答的?
徐子训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记得很清楚,他当时只是晒然一笑,回了那句在旁人看来无比狂悖的话:
“子非我,安知我之乐?”
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言语,而放弃自己认为对的事。
哪怕这件事在所有人眼中是错的,是傻的,是徒劳的。
但只要我心安,那便是我的道。
而如今……
风水轮流转。
他自己,却在试图去阻止别人,去做他们“认为对的事”。
他试图用自己的“道”,去强加于那些真心实意想要报答他的人。
“我……着相了。”
徐子训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纠结已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他没有再开口劝阻。
他只是默默地退后一步,对着那一张张真诚而又倔强的脸庞,对着那漫天飞舞、如雪花般涌来的白莲,郑重地、深深地一揖到底。
这无关其他。
这仅仅是一种尊重。
尊重他们的选择,也尊重他们那份滚烫的真心。
随着徐子训的默认,那原本还有些迟疑的最后一波人潮,也终于不再犹豫。
一时间,花雨更盛。
徐子训头顶水镜中的花海,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灿烂。
三百朵……四百朵……五百朵……
那镜中的人影早已被淹没,只剩下一片璀璨的花毯。
而那代表着评级的金字,也在这一刻,再次向上狠狠一跳!
【甲中】!
这个评级,已然超越了绝大多数内舍精英,稳稳地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好!”
“徐师兄威武!”
胡字班的方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赵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那甲中的评级是自己拿到的一般。
但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已经投完票、正一脸满足的同窗,扯着嗓子吼道:
“投过徐师兄的,都别光顾着乐!”
“徐师兄的情咱们还了,但这胡字班,可不止一个徐师兄!”
赵猛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指向了旁边那个一直含笑不语的苏秦:
“咱们的苏师兄,也不能忘!”
“这小子,虽然平日里闷声不吭的,但那也是个实在人!
徐师兄闭关的那段时间,是谁在明法堂上,把那些狗屁不通的法术口诀掰碎了喂给咱们?
是谁不嫌咱们外舍的地脏,一遍遍地给咱们下那救命的雨?”
“这份情,咱们也不能当没看见!”
赵猛说着,从自己剩下的四朵花中,又分出了一朵,毫不犹豫地投给了苏秦:
“我赵猛说话算话,剩下的花,谁也不给!
就给这两个让我赵猛打心眼儿里服气的人!”
赵猛的话,像是一块石头,再次在人群中激起了涟漪。
是啊。
胡字班能有今日之气象,能有这么多人拿到乙上、丙上的好成绩。
徐子训居功至伟。
但那个后来居上、同样倾囊相授的苏秦,也功不可没!
“对!不能忘了苏师兄!”
人群中,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站了出来,正是内舍的陈适。
他看着苏秦,眼中满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佩:
“我陈适能有今日,全拜苏师兄所赐!”
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声音清朗:
“诸位可能不知道,我是个刚入内舍没多久的新人,连个《除草术》都使得磕磕绊绊,责任田的评级一直在丙下徘徊。”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