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33章

  他还是三级院的学子,这条路且长着呢。

  剩下那一个名额,他尽力去争,争得到是造化,争不到也认。

  只是前头那个不必去争、已经站在门里的人——

  陈鱼羊望着前方那道青衫,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最后化成了一声极轻的感慨。

  这个人,从一开始,走的就不是和他们一样的路。

  莫白靠在墙上,目光落在苏秦身上,看了片刻。

  这位话最少的人,什么都没说。

  可他望着苏秦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能进白松院,是薪火社的周星星师兄耗费海量功灵点帮他砸下来的名额。

  他守的是薪火一脉的门。

  如今同门里头出了这样一个人物,于他,于薪火,都是好事。

  莫白重新闭上了眼。

  他要把接下来三个月的劲,攒足。

  殿中左侧,六位授课师兄的反应各不相同。

  王锤垂着头,看不出表情。

  徐子谦睁开眼,望着苏秦,那目光里的审视又深了一层。

  杜如晦捻着念珠,周星星看了莫白一眼,又看了苏秦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郝穷端着茶碗,神色如常。

  而罗影,靠在柱子上。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可他望着苏秦的那一双眼睛里,那团安静燃烧的火,又烧得旺了几分。

  这场五十三取二的筛选,与他这个授课师兄并不相干。

  那扇门里的造化,他早过了去争的时候。

  可他比殿中任何一个新生,都更清楚这道敕名的分量。

  他在白松院当了这么久的师兄,亲眼看着一届一届的试听生从这片松林里熬出来,熬到油尽灯枯,也没见这座灵筑松过口。

  林渊四雅的最终传承之地,从来都是拿命去拼、五十取二地杀出来的。

  那是这座灵筑最金贵的门槛。

  可今日,这门槛在苏秦面前,自己塌了。

  灵筑亲自开口,把那扇门,为他一个人推开了。

  罗影想起了那一日。

  顾长风的投影降临白松院,当着所有人的面,破格收了连试听生身份都还没洗掉的苏秦做第七亲传。

  那一日,是他罗影站出来质问的。

  他说苏秦不够格。

  他说有更多人比他配。

  苏秦当时只回了他一句。

  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今。

  年考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白松院开院七次的雅士敕名,落在了他头上。

  连这五十取二的修罗场,他都不必踏进去半步,灵筑就把他送到了终点。

  时间,真的在一桩一桩地,替苏秦把话说回来。

  一记,又一记,抽在他罗影那张当众放过话的脸上。

  罗影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拳,在袖中,慢慢握紧了。

  他没有恼。

  他甚至说不上不服。

  他只是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当初那一句断言,正在被这个叫苏秦的人,用一桩接一桩的事实,堵得死死的。

  他罗影,迟早要把自己那句话,挣回来。

  不是靠这一场与他无关的筛选。

  是靠日后某一处真刀真枪的战场,堂堂正正地与这个人站到一起,比一比高下。

  殿前,李安之将满殿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位院主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一道改变了许多人心境的敕名,只是他随手布下的一子。

  “该说的,都说完了。”

  他淡淡地一带:

  “三个月,好自为之。”

  “散了吧。”

  话音落下,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院主,转过身,朝着屏风后头走去。

  青灰的长袍消失在屏风后的一瞬,殿中那一股无形的重压,也随之散去。

  可满殿五十三个人,没有一个人立刻起身。

  他们坐在蒲团上,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

  一个时辰,悄然而逝。

  另一头。

  三级院的执事堂,设在主峰山脚的一片院落里。

  凡是入院的学子,籍契签过之后,还要到执事堂来办一道正式的分班手续。

  三级院里头按教习分班,你入了谁的班,往后这几年便跟着谁修行,领谁那一脉的资源,学谁的传承。

  这一道手续,定的是一个学子未来几年的根基。

  苏秦和陈鱼羊、莫白一道,从白松院下山,到了执事堂。

  堂里人不多。

  一个穿着灰袍的执事坐在案后,面前堆着一摞籍册,正低头一笔一笔地誊录。

  几个新入院的学子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报名、登记、分班。

  队伍走得不快。

  轮到一个人,那白姓执事便要翻册子,问几句话,核对籍契,而后在册子上写下分到哪个班,盖上印,这才放人。

  苏秦三人排在队尾,安安静静地等着。

  陈鱼羊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执事看着挺面瘫的。前头那几个问了半天,也没见他抬一下眼皮。”

  莫白没接话。

  这位话最少的人靠着墙,闭目养神。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终于轮到了苏秦。

  他上前一步,把籍契递了过去:

  “惠春分院,苏秦。”

  白执事头也没抬,伸手接过籍契,顺手就要往册子上翻。

  他翻册子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一套流程一天要走上几十遍。

  一边翻,一边随口问:

  “哪一年的试听生?“

  “今年。”

  白执事翻册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脸上那副誊录了一上午、谁来都一个样的麻木,瞬间散了。

  他望着苏秦,愣了一愣,而后,眼睛里慢慢透出了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苏秦……“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念完,他放下了手里的笔,往前倾了倾身子,又仔细地看了苏秦一眼。

  “惠春分院的苏秦。”

  白执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的那个苏秦?“

  苏秦微微一怔,拱了拱手:

  “正是学生。”

  执事堂里,排在后头的几个学子,听到这一句,齐刷刷地朝苏秦看了过来。

  白执事看着苏秦,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做了一件让旁人都意外的事。

  他站了起来。

  一个三级院的执事,在一个刚入院的新生面前,站了起来。

  他没有行礼,身份摆在那里,执事对学子,本没有行礼的道理。

  可他站起来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许多。

  “老夫在这执事堂里,坐了十几年了。”

  白执事望着苏秦,缓缓道,语气里有几分感慨:

  “经手的学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三级院的天骄,一届一届地从我这案前过,我见得多了。”

  “可像你这样的,我头一回经手。”

  他顿了顿:

  “你的名字,这半个多月,在三级院里头,传遍了。”

  “老夫这执事堂,平日里清静。可这半个月,来办手续的新生,十个里头有八个,会跟我打听你分到了哪个班。”

  苏秦没想到会是这样。

  他这半个多月在惠春县办丧事,料理家中的事,对三级院里头自己名字掀起的浪,半点不知情。

  如今亲耳听这执事说出来,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三花灌顶、钦点第一这八个字,在这座天下天骄云集的最高学府里,究竟激起了多大的回响。

  他在惠春那个小地方,在苏家村,在苏秦乡,是乡亲们口中的活菩萨,是十里八乡的传奇。

  可他没想到,在三级院这种地方,在这些见惯了天骄的人眼里,他这个名字,也成了一桩人人打听的事。

  天下何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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