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14章

  “听……见了……“

  “昨夜……就听见了……“

  昨夜圣旨进村,是村里的后生连夜跑来,跪在他炕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的。

  老人那时候已经说不出话,只是听着,听着,浑浊的眼睛里淌了一夜的泪。

  他喘了一阵,那一口游丝似的气,在嗓子眼里来回拉锯。

  可他不肯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掏:

  “好哇……“

  “好一个……青云府第一……“

  “好一个……免试官身……“

  每说一个字,他胸口就塌下去一分。

  守在旁边的后生哭着,把今日晒谷场的事,又往老人耳朵边送:

  “三叔公,您再听听!

  丁大人拿令牌号令了天地,往后百年,风调雨顺!

  税银全免了!还要在咱乡里建道院,就叫……就叫苏秦分院!

  咱的娃,往后都有学上了!“

  苏秦分院。

  这四个字进了耳朵,老人那一双半阖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回光返照的亮。

  人群里,那位白发的老婆婆看见这一幕,捂住了嘴,腿一软坐在了门槛上。

  老人望着门外的金黄,又望望跪在眼前的苏秦,眼角两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慢慢淌了下来。

  苏海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想起一桩压了多年的事,此刻再也压不住,把额头抵在老人的手背上:

  “叔……那块留青石……“

  “您为修族谱,求了俺多少回,俺没舍得……俺对不住您……俺对不住列祖列宗……“

  老人极轻地摇了摇头。

  “石头……是死的……“

  “娃……是活的……“

  “换得……值……“

  满屋满院,哭声一片。

  苏秦握着老人的手,已经悄悄渡了三回灵力进去。

  养气九层的灵力,雄浑沉厚,搁在外头,足以把一头铁牛从鬼门关上拽回来。

  可那灵力渡进老人的身子,便如清水泼进了干透的沙地,连一丝涟漪都没起,转眼渗得无影无踪。

  苏秦换了一处经脉,再渡。

  还是一样。

  他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这具身子里,灯油是真的熬干了。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丹药,他行囊里有,治伤续气的都有,可寿数枯竭,丹药无门。

  灵食,他想起那一碗妙想成真饭,当年他捧回来,老人推了三回。

  说一碗仙家的饭,灌进他这把老骨头,多看几天云彩,不值当。

  最后咽了,给自己换了大周仙官的敕名。

  如今便是再有一碗,这具身子,也咽不下去了。

  九缕大寒?那是肃杀之力,沾不得。

  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

  有人喊着去镇上请大夫,让人按住了,大夫来过三回了。

  有人嚷着去庙里给老人磕头续命,撒腿就跑。

  刘二婶跪在人堆里,把那块破布按在胸口,一个劲地朝天作揖。

  苏海猛地想起了什么,膝行着转过身,朝着门外的方向,咚咚地磕头:

  “丁大人!“

  丁巡检就立在门外的人群前。

  这位大人一路跟了过来,官袍下摆沾着田埂的土,神色凝重。

  “大人是仙官老爷!大人方才号令了天地!求大人发发慈悲,救救俺叔!“

  “俺给大人当牛做马!“

  王有财跪下了。

  李庚跪下了。

  满院满田埂的人,一片一片地磕下去。

  几百颗头磕在土地上,闷闷的,像擂鼓。

  丁巡检站在那里,受着这满院的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做了半辈子的官,验过的尸,断过的命案,两只手数不过来。

  生老病死这四个字,他比谁都看得透。

  可今日这满院的头磕下来,磕得他这颗官场里泡硬了的心,也一阵阵地发紧。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头。

  “救不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满院的哭声都噎住了。

  丁巡检的声音放得很沉:

  “诸位听本官一句实话。“

  “老人家这不是病。是寿数到了。“

  “丹药救得了病,灵食续得了伤。可寿数尽了,便是把仙丹堆成山灌下去,也是泥牛入海。“

  “这一关,本官无能为力。“

  苏秦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他顾不得满院的人,开口问了出来:

  “大人。“

  “青云养灵窟。当日上万灾民,死而复生。

  此事满县皆知,在场的乡亲,便大多都是亲历之人。“

  “既然上万人都活得回来。“

  “为何一个人,活不回来?“

  满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苏秦乡的乡民们齐齐抬起头。

  那一万人里头,就有他们。

  王二牛攥紧了拳头,王有财的嘴唇直哆嗦。

  丁巡检望着苏秦,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一问躲不过去,索性把话往明处说:

  “那一回,不一样。“

  “那是青云养灵窟自爆在前。

  五品灵筑崩解,万千生机法则尽数倾泻,亿万生灵之气,倒灌一处。

  又有顾教习的手段在后头托着,引着,护着。“

  “天时、地利、机缘,千年难遇地凑在了一处,才成了那一桩事。“

  “那等场面,本官这辈子,再不会见到第二回。“

  丁巡检顿了顿,目光扫过满院的人,声音又沉了三分:

  “苏贡士,本官再与你交一句底。“

  “这天地之间,生死二字,是最重的一道法。“

  “复活人这件事,莫说本官,莫说县尊大人。

  便是谢城隍那样坐镇一方水土的阴司正神,手里掌着生死簿册的人物,也没有这个资格。“

  “簿册他能翻,能查,能批阴间的官文。“

  “可把一个名字,从死往生勾。“

  “他不敢,也不能。“

  “阴阳有别。“

  “这四个字,是天条。“

  阴阳有别。

  这四个字砸下来,满院死寂。

  苏秦跪在藤椅前,垂着眼,指节捏得发白。

  掌生死簿册的城隍,也没资格。

  他心里那本账,无声无息地,又翻过了一页。

  原来那本他发誓要管的账,比他在胡门社那一夜想的,还要高,还要远。

  可此刻,他顾不上想那条路了。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丹药不行,灵食不行,丁大人不行,城隍不行。

  那这天底下,还有谁,亲手摸过生死的边?

  只有一个人。

  顾教习。

  那位徒手捏出五品养灵窟、在万千法则崩解里托住过一万条命的人。

  欠顾长风的人情,是什么分量,苏秦比谁都清楚。那是一笔说不清要拿什么还的债。

  可他不在乎了。

  苏秦霍然站起了身。

  “丁大人。“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

  “借大人的快马一用。“

  “我去三级院。“

  “我去求顾教习。“

  满院的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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