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904章

  他扭头喊:

  “取账册来。把我牌上的点,也并进公账。”

  院里又是一静。

  古青慌了:

  “崔哥,你这是做什么!”

  “你那是攒着去三级院安身的!”

  “哪怕三级院用的是功灵点,不是功勋点...功勋点不也可以在二级院买些东西带过去吗?”

  “而且...”

  古青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崔健打断:

  “八百四十六点。”

  崔健把那个数报得清清楚楚,连个零头都不带含糊。

  那是他的全部家底。

  是他这些年给紫社学子修法器、接私活,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每一点进账,他都记在一个小本上,本子翻得卷了边。

  他原想着,置一炉像样的炼器材料,带去三级院,再赁个安身的角落。

  他黑红的脸膛涨得更红了,梗着脖子:

  “社长发得。”

  “我崔健,也发得。”

  “我在这社里白吃了这么多年的道,今日要走了,总不能连半个铜子的人味都不留下。”

  他说完,自己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丹火熏黄的牙:

  “再说了。”

  “三级院里有社长在,我崔健还能饿死不成。”

  满院的人,先是静着,而后不知是谁带的头,闷闷地叫了一声好。

  叫好声里,好几个人在抹脸。

  苏秦等院子里静下来,才接着开口:

  “第二件事。”

  “我和崔师兄,明日都要去三级院了。”

  “这杆幡,得有人接着扛。”

  满院的目光,下意识地互相找了一圈。

  论修为,社里数得着的有好几位通脉后期的老生。

  论资历,还有两个熬了多年的人。

  苏秦却转过身,望向了那个一直缩在桌边、忙着给众人续茶的身影。

  “古青。”

  古青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结结巴巴:

  “我?”

  “社长,您可别拿我打趣。

  我就是食味轩烧火打杂出来的。

  论修为我排倒数,论本事,我就会跑跑腿,传传话……“

  “社里如今,缺的就是这个。”

  苏秦打断了他。

  “名头,社里不缺。

  我和王烨师兄,往后都在三级院。

  这杆绿幡谁要伸手,先得掂量掂量。”

  “缺的是个把大伙儿锅里有没有米,都记在心上的人。”

  苏秦望着他,把话说得很慢:

  “上个月,赵猛的淬体丹断了顿,嘴硬不吭声。

  是谁把自家那份匀了一半过去,还谎称是社里发的?”

  “吴秋的鞋底磨穿了,雨天里照样出门接活。

  是谁寻了块旧牛皮,连夜给钉上的?”

  “社里每个人,谁的丹断了,谁的伤瞒着,谁家里捎信来要钱了。

  这些账,账册上没有。”

  “只在你心里有。”

  古青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机灵了半辈子、在食味轩里看人下菜碟练出一双火眼的人,这一刻什么眼色都看不见了,眼前糊着一片热的。

  他在食味轩打杂的时候,端一天盘子,挨一天白眼。

  是这杆绿幡底下的人,头一回把他当个人看。

  崔健走过去,把那本翻得油亮的账册,连同一枚摸得包了浆的木牌,一起拍进了他怀里:

  “拿着。”

  “我后日才动身。这两天,把账路给你捋顺。”

  “丑话说在头里,账要是记花了,我从三级院回来敲你。”

  古青抱着账册,对着苏秦,扑通就要往下跪。

  苏秦一把扶住了他。

  “社里不兴这个。”

  “王烨师兄把社交给我的时候,我也没跪。”

  古青让他扶着,眼泪到底没忍住,砸在那本油亮的账册上,洇开了一小片。

  赵猛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地开口:

  “青哥,你放心当你的社长。”

  “往后谁敢上这院里找茬,我和吴秋顶在头里。”

  吴秋跟着重重点头:

  “两位社长都在三级院。”

  “咱们头顶这片天,比从前还厚。”

  ......

  “第三件事。”

  苏秦说着,伸手把桌上那坛劣酒的红纸,撕了。

  “把这坛酒,喝了。”

  院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过来。

  粗瓷碗不够,连吃饭的海碗都端了出来。

  酒倒进碗里,浑浊浊的,一股冲鼻的酸辣气。

  这是坊口最便宜的烧刀子,三十文一坛。

  社里几个学子凑的钱,买的时候还跟掌柜的磨了半天,多讨了二两。

  苏秦端起了头一碗。

  “这一碗,敬王烨师兄,敬门口那块匾。”

  他把酒洒了一线在地上,余下的一仰而尽。

  那酒辣得呛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二碗。”

  苏秦又满上,举起来,环视满院:

  “敬这杆绿幡底下,每一个回头拉过人的。”

  “干了。”

  满院的碗举了起来,碰得叮当乱响。

  赵猛一口闷下去,让那烧刀子呛得直咳嗽,咳着咳着就红了眼,也分不清是辣的还是别的。

  崔健喝得最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要把这碗里的滋味,全记下来带走。

  劣酒。

  粗碗。

  一院子晒糙了的脸。

  这一幕落在洞天幡任何一个紫社子弟眼里,都寒碜得上不了台面。

  可这院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日这一碗,他们能记一辈子。

  就在这时。

  院门外,传来了怯生生的敲门声。

  “请问……“

  “这里,是胡门社吗?”

  满院的人回过头去。

  门口立着两个人。

  风尘仆仆,背上各捆着一卷打了补丁的铺盖。

  两人都穿着崭新的内舍青衫,浆得发硬的领口把脖子衬得黑红,袖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手腕。

  一看就是刚从一级院爬上来的,连衣裳都还没穿习惯。

  古青抹了把脸,迎了上去。

  新官上任头一桩,竟是收新人。

  院里有人低低地笑他官运好,进门头一天就开张。

  “是这儿。两位是……“

  门口那个高些的青年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

  “俺们是一级院升上来的,昨日刚过的晋级考。”

  “是苏……苏丁先生指的路。”

  “先生说,上了二级院,别处都不许投,紫幡彩棚再花哨也不许停脚,就投坊口这杆绿幡。

  说这社,收俺们这样的。”

  苏秦立在院中,听见苏丁两个字,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而后,他看清了门口那两张脸。

  心口某一处,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

  门口站着两个人。

  赵立。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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