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899章

  “值了。”

  这吃人的世道里,他护过一回人味。

  如今那点人味,站到天底下最高的地方去了。

  高台之上,聂争的声音,第四次响起:

  “其四。”

  聂争袖袍一挥。

  半空之中,金光大盛。

  一座金山的虚影,在万千学子头顶轰然铺开。

  金砖如田垄,一垄一垄,望不到边。

  无数学子的眼睛,瞬间被晃直了。

  那金山虚影只存在了一个呼吸,便尽数敛入一枚不起眼的乾坤袋中,落到了苏秦的掌心。

  “黄金。”

  “万两。”

  聂争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天气。

  可台下,炸开的声浪比前三样加在一起还要大。

  免试官身也好,天元也罢,于大多数学子而言,终究隔着一层。

  那是云端上的事。

  可黄金万两不一样。

  那是每一个人都掂得出分量的东西。

  是几十两就能逼得一户人家砸锅卖铁的世道里,凭空砸下来的,一万两。

  人群里,程天望着那枚乾坤袋,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家里有矿,万两黄金于他程家,伤不了筋骨。

  可这位商贾之子看东西,从来不看数目,看的是行情背后的意思。

  他低声开口,像是说给蓝才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钱是小事。”

  “朝廷当着满州府的面,把万两黄金递到一个寒门子手里。”

  “这是在告诉天底下所有人。”

  “这个人,朝廷要定了。”

  蓝才没有接话。

  他只是望着那道青衫,心里那杆秤上,又添了一块码。

  上一回输给这个人的时候,他在心底说过一句输得不冤。

  这一回,他连这四个字都觉得轻了。

  而高台之下。

  苏秦握着那枚乾坤袋,握了很久。

  袋子很轻。

  轻得不像里头装着万两黄金。

  可苏秦的手,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想起他爹那双手。

  粗糙,长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泥。

  那双手攥着一沓泛黄的银票,在学塾门口数了三遍,递出去的时候,指头都在颤。

  那是他的束脩。

  是一家人不知道省了多少顿干饭、熬了多少个农忙,才攒下来的几十两。

  几十两银子,就能压弯他爹的腰。

  而此刻他掌心里这枚袋子,装着一万两,黄金。

  苏秦垂着眼,把心口那一阵翻涌,慢慢地压平了。

  苏家村的学塾,该起一座像样的了。

  村口那条渠,旱季总断水,该修了。

  这一万两,有处去了。

  ………………

  人海的另一头。

  一片锦衣学子之间,姜望负手立着。

  这位姜家嫡脉的天骄,衣饰并不张扬,可那份从容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身旁的同伴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他自己,从头到尾,神色未变。

  一个同伴忍不住低声开口:

  “公子,那本该是您的第一。”

  姜望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台之下那道青衫上,落了很久。

  那一袭青衫旧得发白,袖口磨了边,站在万两黄金和满天荣光底下,腰背却挺得笔直。

  姜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倒像是行了千里夜路的人,忽然在前头望见了另一盏灯。

  他缓缓开口:

  “恼什么。”

  “三位主考官联名作保,把我从榜首上摘下来。

  这等事,三位大人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敢做?”

  “能让他们押上前程的人,这青云州府八百年,出过几个?”

  同伴语塞。

  姜望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语气淡了下来:

  “独自登山登久了。”

  “难得,望见个同路的。”

  就在这时,高台下那道青衫,似有所觉,回过了头。

  隔着万千人头,两道目光,在半空里碰上了。

  姜望微微颔首。

  苏秦拱手还了一礼。

  没有言语。

  可该说的话,这一来一回里,都说尽了。

  而在金泽县学子那一片的最前排。

  白芷一直没有出声。

  这位长明学党的核心苗子,自始至终端端正正地立着,仪态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袖中掐了多久。

  她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

  她的父亲,金泽县尊,三位主考官之一,正立在那高台之上。

  她又望向台下那道青衫。

  三朵金花。

  三位主考官,一人一朵。

  也就是说,那三朵花里,必有她父亲的一朵。

  白芷想起了那条小径。

  想起自己拦在那个寒门子面前,递出那一朵锁定前百的银花,许他长明学党的庇护,许他白家的前程。

  她记得他是怎么拒的。

  “这朵银花太重,我怕找不到来时的路。”

  她当日只觉得这话狂妄。

  她断言他离了庇护,在这场年考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如今。

  那个不肯接她一朵银花的人,头顶落了三朵金花。

  其中一朵,出自她父亲之手。

  身旁有同窗小心地唤她:

  “白师姐?”

  白芷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无事。”

  她垂下眼帘,把袖中的指尖,缓缓松开了。

  她受的教养告诉她,棋下错了,不怨棋子,怨执棋的眼。

  她看走眼了。

  她以为那是一件可以标价买下的利器。

  如今才看清,那是一座她出不起价的山。

  ………………

  高台之上,四样赏格授尽。

  聂争俯视着台下那道青衫,沉默了片刻。

  万千学子屏息之间,这位孤冷的院长,只淡淡说了五个字:

  “苏秦。”

  “好生走。”

  苏秦抬起头,迎着那道目光,再一次长揖到底:

  “学生,记下了。”

  天风浩荡,卷过这片茫茫大地,卷过万千道目光,卷过那一袭立在最前头的旧青衫。

  这一场改制后的头一届年考,连同它选出来的头一个名字。

  自此,一并钉进了青云州府的卷宗里。

  .....

  第二日,天刚亮透,二级院的大门口便挂上了红幛。

  结业之日。

  朱漆大门两侧贴着新榜。

  一张是各堂结业名录,一张是晋级三级院的名单。

  两张榜前挤满了人,可今日所有人议论的,却都绕着同一个名字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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