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尊和白县尊,同时看了过来。
聂争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依旧落在水镜上,落在那座青石大殿里,那些刻满了上古篆文的石壁上。
“它是个死认牌子的法则造物。”
聂争极其缓慢地道:
“这座洞府被探出来的时候,主人挂的,是个查无此人的'青玄道人'。
它便依着这表面的气象,老老实实,给登了个上等。”
“咱们仨心里清楚它真身是谁。
可咱们仨这点眼界,这点笃定,在那古板老账房眼里,连一个铜板都不值。”
“它,只认实证。”
聂争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两个字。
实证。
点将台上,一时沉默。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明白了过来。
是这个理。
他们三个,是天官,是七品,是看惯了风浪、执掌一方的主考官。
他们凭着旁人没有的眼界,一眼,就认出了这座洞府的至尊真身。
可山河社稷图,不是人。
它没有眼界,也不通人情。
它不会因为三位主考官私底下的笃定,就大笔一挥,把那块“上等”的牌子,换成它本该有的成色。
它要的,是一样谁也驳不倒、谁也赖不掉的实证。
一样能把“青玄道人“和“冬寒道人”,死死钉在一处的东西。
“所以。”
白县尊极其缓慢地道,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症结,不在苏秦能不能第一。”
“在那块牌子,几时能换。”
只要那块“上等”,被换成它真正该有的成色。
只要这座洞府的至尊真身,被坐实。
那么,苏秦的战功,会在结算的刹那,把姜望,把所有人,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哪怕他半座洞府都没探完。
这第一,也是稳稳的,他的。
“可换牌子的实证。”
赵县尊极其缓慢地道,眉头微蹙:
“又在哪儿呢?”
这话一出,三个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移向了同一个地方。
水镜里,那座青石大殿的最深处。
那三扇并立的门。
那一扇,金灿灿的大门。
道统正脉。
那位上古大修,毕生所学的核心。只予一人的衣钵。
赵县尊的呼吸,极其微小地,顿了一下。
他懂了。
一份传承的正脉,是与传承者的身份,血脉相连、再也剥不开的东西。
它里头的法则烙印,它承载的道统源流,便是那位主人身份的,铁证。
寻常的灵器、灵材,能仿,能造,能鱼目混珠。
可道统正脉,仿不了。
它就像一个人的血脉骨相,是刻在最根子上的东西。
若金门之后,藏着的,真是一位至尊的衣钵。
那么,得到这份正脉的人,就等于,亲手攥住了那样实证。
到那时,山河社稷图那个古板的老账房,便再也认不得那块“上等”的假牌子了。
它不得不,把账册上那一行,改过来。
“换牌子的钥匙。”
聂争极其平静地道,目光落在那扇金门上:
“就在那门后头。”
点将台上,三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苏秦能不能第一,从头到尾,都不在他自己。
在那扇金门,会不会,为他打开。
在那门后的道统正脉,会不会,落到他的手里。
而这两样,赵县尊和白县尊,都做不了主。
他们能做的,方才都已经做了。
一朵金花,一份善缘,一程相送。
剩下的,是那座至尊遗迹自己的考较,是那位上古大修,隔着不知多少岁月,给后来者,留下的最后一道关。
至于这道关,苏秦过不过得去……
天意如此,强求不来。
不过。
就在这一片沉默里,这三位执掌一方、见惯了风浪的主考官,眼底,竟不约而同地,燃起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东西。
那东西,与苏秦的名次无关,与那块牌子换不换,也无关。
是好奇。
一种几乎要把人心都挠起来的,好奇。
那一位坐过冬水六序至尊位、又被整座仙朝从史册里硬生生抹去了名字的上古大修。
他把自己毕生的衣钵,把那条曾让他俯瞰整个仙朝的通天大道,封在了那扇金门之后。
那里头,到底,是什么?
赵县尊好奇的,是那份传承的成色。
一位至尊的道统正脉,那该是何等的造化?得了它的人,将来又能走到哪一步?他这一程相送的善缘,又能在那扇门后,开出多大一朵花来?
白县尊好奇的,是那门法的根。
他是这“自上而下“体制最忠实的产物,一身修为,根根脉脉都连着朝堂。
可冬寒道人那样的至尊,他走的,又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那门能登临至尊位的道统,其法则的根底,究竟,深到了何处?
而聂争好奇的,是别的。
他望着那扇金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深处,掠过了一丝极淡、极远的东西。
一个坐过至尊位的人。
一个曾经立在大周仙朝最顶尖、俯瞰众生的人。
到头来,却落得个名字被抹、史册无踪的下场。
他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在他遗落了一切、走到尽头的时候,封在这金门之后的,会是一门掀得翻仙朝半壁的滔天神通?
会是一段被刻意抹去的、足以颠覆史册的旧案?
还是……
一位至尊在散尽了所有权柄与荣光之后,留给这冷漠世间的,一句,再无人知晓的遗言?
云海翻涌。
三人静静地,望着水镜里那扇金门,望着那个正一步步,走向最后传承的青衫身影。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他们只是等着。
等着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金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等着那个,能掀翻整座棋盘、也能解开一桩惊天旧案的答案。
慢慢地,浮出水面。
第254章 双重传承!直通铸身果位!!
金门,在苏秦的掌心下,极其缓慢地,向内推开。
没有想象中的轰鸣。
那扇门重得惊人。
苏秦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抵着的,绝不是寻常的金石,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连光阴都仿佛压在了上头的厚重。
他几乎用上了周身的气力,那扇门,才肯一寸一寸地,往里挪。
可它开得极静。
静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了万载的东西。
门后的光,一寸一寸,从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里,漫了出来。
那光不刺眼,温润,干净,落在苏秦脸上,竟带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暖是凉的意味。
苏秦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那一声合拢,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苏秦的心,莫名地,沉静了下来。
这是一处极其空旷的殿堂。
四壁,是一种温润的、流转着淡淡青白光晕的玉石。
那玉石仿佛有生命一般,光晕在其内部,极其缓慢地、一圈一圈地,荡漾着。
脚下,是一整块望不到边的玄色石台,光可鉴人,映得出苏秦那道有些单薄的身影。
没有夜明珠,没有磷火。
整座殿堂里的光,是从那些玉石的最深处,自己透出来的。
干净,沉静,带着一种历经了无数岁月沉淀下来的、近乎于神圣的厚重。
苏秦站在殿堂中央,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他才发觉,自己方才进门时,竟一直,屏着息。
这地方,太静了,也太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外人,连大声喘气,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他原以为,推开那扇金门,迎接他的,便是那位上古大修,毕生所学的核心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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