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672章

  苏秦的视线从白芷那张找不出丝毫瑕疵的面庞上平移开来,落在两人中间那块青石板的裂纹上。

  “你我之间,不过一面之缘。”

  “更何况。”

  苏秦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自嘲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与己无关的卷宗档案。

  “今日在白松院内。”

  “我坐在那片明黄色的松针上,承受了徐子谦师兄越过所有规矩的资源灌注。”

  “在蓝才、李铁那些人的眼里,我是一枚被新民学党强行推出来的棋子。”

  “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和上位者徇私,强行篡夺了本该属于他们机缘的宵小之徒。”

  “德不配位。”

  “这四个字,现在应该已经通过那些试听生的嘴,传遍了半个青云院。”

  苏秦重新抬起眼皮,目光没有躲闪,直截了当地撞进白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

  “我苏秦,一个毫无根基、惹了一身腥臊的白身。”

  “何德何能。”

  “得你看重。”

  风再次吹过。

  白芷没有回避苏秦这种近乎自剖的冷硬质问。

  她交叠在腹前的双手甚至没有改变过交叠的上下顺序。

  白芷的唇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这是一个幅度极小的笑。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牵动了脸颊两侧极细微的肌肉纤维。

  “我的父亲。”

  白芷的声音依旧清脆,语速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是金泽县的县尊。”

  这七个字落地的瞬间,周围空气的流动仿佛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苏秦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万分之一息的急剧收缩。

  金泽县县尊。

  大周仙朝的官僚体系,等级森严如铁。

  一县之主,执掌一县之地的天时、地利、人和。

  那是真正入驻了果位、在人道法网上拥有着极高权限的——天官。

  与惠春县的赵县尊一样,是这大周版图上,真正能够呼风唤雨、一言决断万人生死的实权大员。

  白芷的目光越过苏秦的肩膀,看向远处那些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

  “金泽县与惠春县。”

  “在青云府的版图上,离得并不算远。”

  “中间,仅仅只隔了一个天润县。”

  白芷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苏秦的脸上。

  “官场的邸报,虽然走得比那些商贾的飞鸽传书慢些。”

  “但该知道的消息,一条都不会少。”

  她向前极其微小地迈了半步。

  一股极淡的、属于天官血脉的上位者威压,顺着这半步的距离,无声无息地蔓延过来。

  “惠春县改制。”

  “三镇九乡的版图上,被硬生生地划出了一块新的地界。”

  “多了一个,以活人名字命名的。”

  “苏秦乡。”

  苏秦拢在宽大袖袍里的右手,食指的第一指节极其轻微地向掌心扣了一下。

  信息差。

  这才是阶级壁垒中最坚硬的那块砖。

  白松院里的那些试听生,那些所谓的世家天骄。

  他们的眼睛只盯着三级院这片一亩三分地,只盯着教习手里的资源倾斜,只盯着哪片松针的颜色更深。

  他们高高在上,自诩为大周未来的栋梁。

  却根本不知道,在真实的、血淋淋的官场现世中,到底发生过什么级别的政治大地震。

  “复活万民。”

  白芷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将世事看透的冷静。

  “以己之名立乡。”

  “惊动了顾长风这种级别的大修,引得丁巡检、徐典史、谢城隍三位人官同时下场背书。”

  白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

  只有一种对待等价筹码的绝对客观。

  “一个能在通脉境,就做出这种翻天覆地之举的人。”

  “一个未来,注定要在朝堂上握住一枚仙官大印的人。”

  白芷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苏秦。”

  “又何须用‘德不配位’这种骗骗瞎子的词,来妄自菲薄。”

  阳光彻底失去了温度。

  苏秦的心跳频率保持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平稳中。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底细。

  而且调查得极其透彻。

  这种透彻,是建立在州府级别的官方情报网络之上的降维打击。

  白芷没有给苏秦继续深思的空间。

  她接着说了下去。

  每一个字,都在剖析着这场“道侣”交易的底层逻辑。

  “我修的是合欢一脉。”

  “这一脉的功法,走到高处,讲究的是阴阳交汇,天地同流。”

  “不是那种采阴补阳、采阳补阴的下作手段。”

  “而是必须寻找一个命理相合、气运相当的容器,作为大道之行的锚点。”

  白芷的眼帘微微垂下,掩盖住了瞳孔深处的一丝冷锐。

  “道侣。”

  “是我修行路上,绕不开、也必须跨过去的一道槛。”

  “但我这个人,有洁癖。”

  “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家族声誉上的。”

  “我父亲是金泽县尊,我白家在这青云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门户。”

  “我不想为了功法的破局,去随意委身于人,做些乌烟瘴气的乱来之事。”

  白芷重新抬起眼皮,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刀锋。

  “若是高攀。”

  “去给那些三级院里的老牌权贵、甚至是府城里的世家门阀做妾、做附庸。”

  “我白芷,受不了那个委屈,我白家的脸面,也丢不起。”

  “若是低嫁。”

  “找一个天赋平庸、只能在二级院里混吃等死,或者运气好混个不入流吏员的废物。”

  “我白芷,看不上。”

  一段极其残酷、且极度清醒的婚姻政治学剖析。

  在大周仙朝的官场生态里,联姻从来不是风花雪月。

  是资源的吞并,是权力的置换,是阶级的固化。

  高攀意味着出卖尊严和自主权。

  低嫁意味着扶贫和家族资源的被动流失。

  只有等价交换,才是最稳固的基石。

  “但你,不一样。”

  白芷看着苏秦那张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脸。

  “你出身农家。”

  “没有世家门阀背后那些盘根错节、吸血噬骨的利益纠葛。”

  “你的家世,干干净净,像一张白纸。”

  “而你的天赋、你身上的气运,以及你做下的那些事。”

  “已经彻底证明了,你未来,必将成为大周仙朝棋盘上的一枚实权棋子。”

  白芷的双手终于放开了交叠的姿态。

  她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极其随意地垂在身侧。

  “潜力巨大,背景干净。”

  “你缺的,是在这三级院、乃至于未来踏入官场时,能够为你遮风挡雨、提供初始政治资本和情报网络的靠山。”

  “我缺的,是一个不会掣肘白家、又能满足我功法需求、且未来有无限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同行者。”

  白芷的下巴微微扬起。

  “我认为。”

  “我们门当户对。”

  四个字。

  门当户对。

  将所有的利益诉求、阶级考量、功法需求,完美的压缩在这个四字成语之中。

  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赤裸裸地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苏秦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他那被宽大衣袖遮蔽的双手,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种只谈利益、不谈感情的交易。

  才是大周仙朝最真实的运作法则。

  白芷的目光扫了一眼苏秦身后的白松院大门。

  “蓝才。”

  “还有白松院里的那些世家子、寒门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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