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随着时间的流逝...
那株遮天蔽日的白松主干上,斑驳的树皮缝隙里,忽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青光。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顺着树干蜿蜒而下,无声无息地蔓延至整个青石广场。
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学子们,声音戛然而止。
“嗡——”
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让所有刚刚跨入养气境的新人们,真元流转为之一滞。
陈南猛地收住了话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程天脸上的和气笑容瞬间敛去,那一身月白法袍在无形的威压下紧贴着皮肉。
苏秦立于两人身侧,双手拢在袖中,幽青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上方。
白松巨木的横斜枝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袭素色道袍,没有半分多余的坠饰。
那人盘膝而坐,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与身后的白松融为一体。
他并未散发任何慑人的气息,但整座白松院的天地灵机,却似乎都在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
“【白松院】第一课……”
一道声音,从那树枝上遥遥传来。
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法度威严。
“半炷香后开始。”
“我是授课教习,唐逸尘。”
唐逸尘。
这三个字一出,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哪怕是陈南和程天这种对三级院人事颇为了解的老油条,此刻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三级院流动教习,唐逸尘。
“所有人。”
唐逸尘没有理会下方的寂静,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在广场上百余名试听生身上扫过:
“迈向前方的赤色松针之中盘坐。”
“半炷香后,未在赤色松针中盘坐者……”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条最寻常不过的院规:
“驱逐出白松院。”
话音落地。
广场上的气氛,在经历了一瞬的死寂后,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互相探询。
所有学子,甚至包括那些刚刚突破养气境、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得的新人。
在这一刻,都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头所有的动作。
驱逐。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三级院的试听道场里,意味着彻底断绝了通往官身的登天之阶。
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试探一位实权教习的底线。
“苏秦兄。”
程天压低了声音,那双被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专注的精明:
“咱们得快些了。”
陈南也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向着前方走去。
苏秦没有立刻跟上。
他站在原地,步伐未动,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第一时间,越过匆匆前行的人群,落在了前方的地面上。
那是一片被白松巨木的阴影笼罩的区域。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根根长达数丈、粗如儿臂的巨大松针,它们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阵纹轨迹,平铺交织在地面上。
苏秦的视线,在这片“松针棋盘”上快速扫过。
“赤、橙、黄、绿、青、蓝、紫……”
他在心底默默地数着。
这些松针,并非只有一种颜色。
它们呈现出七种截然不同的色泽,犹如一条彩虹被硬生生地拆解、揉碎,铺陈在这方寸之间。
苏秦的目光,随着颜色的变化,不断向前延伸。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规律。
越是外围的松针,颜色越是深沉。
大片大片的赤色松针,密密麻麻地铺在外围,数量最多,占据了近乎八成的区域。
而随着向内收缩、越靠近那株白松巨木的主干。
松针的颜色,便越是明亮、纯粹。
橙色、黄色、绿色……
这些颜色的松针,数量呈阶梯状递减。
到了最后。
在距离白松主干最近、灵气浓郁到几乎要化作实质液滴的地方。
那一圈淡淡的紫光,极为刺眼。
苏秦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清了。
在那片紫光之中。
仅仅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散发着极其纯粹的紫色光华的松针。
“一根紫色松针……”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的脑海中,迅速回放着刚才唐逸尘教习的那句指令。
【“所有人迈向前方的赤色松针之中盘坐。”】
“赤色松针。”
苏秦的视线,重新落回外围那大片大片的红色区域。
“教习只说了在赤色松针中盘坐。”
“却没有提,那些橙色、黄色、甚至紫色的松针,有何用处。”
苏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弧度。
在这等资源分配等级森严、每一寸灵气都明码标价的三级院里。
这等泾渭分明、越往核心越稀缺的颜色划分。
这等明显的阵法排布。
绝不可能是为了好看而随意摆弄的花架子。
“难道……”
苏秦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这松针的颜色和位置……”
“本身,就是一种隐性的机缘?”
或者说。
这是一场,未曾明言的、考验学子胆识与眼力的微型角斗场?
苏秦没有去印证这个猜测。
半炷香的时间,容不得他去慢慢试探这阵法边缘的底线。
“程天兄,陈南兄。”
苏秦收回目光,对着已经走出几步的两人微微拱手:
“苏某先行一步。”
说罢,他没有再去理会那些因为匆忙而显得有些混乱的学子。
青衫拂动。
苏秦迈开平稳的步伐,越过外围的青石板,一脚踏入了那片由赤色松针铺就的区域。
“嗡——”
就在脚尖触及赤色松针的刹那。
苏秦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木行灵气,顺着脚底涌泉穴,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经脉。
这股灵气不需要炼化,便直接与他体内刚刚成型的养气一层真元融为一体。
“果然。”
苏秦在心底暗自点头。
这【林渊四雅】,哪怕是最外围的赤色区域,其聚灵效果,也远超二级院那些顶级的洞天福地。
他没有再往深处走。
也没有去觊觎那些颜色更深、更靠近白松主干的松针。
枪打出头鸟。
在没有彻底摸清这白松院的规则、没有弄明白那位唐逸尘教习的脾性之前。
冒然越界去触碰那些未被允许的区域,那不叫机缘,那叫找死。
苏秦在赤色松针区域的中段,挑了一个相对清净的位置。
撩起下摆。
盘膝,落座。
双手交叠于腹前,双目微阖。
他的呼吸迅速调整到与周遭环境同频的节奏,将自身的气机内敛到了极致。
时间,在香炉的青烟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这半炷香的功夫。
对于这上百名刚刚经历了生死月考、又跨越了境界壁垒的各县天骄来说,是一段极其难熬的等待。
他们坐在赤色松针上,感受着那股沁人心脾的灵气。
但每个人的后背,都绷得紧紧的。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甚至连神识的试探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在这位高高在上的三级院流动教习面前,任何的小动作,都可能成为被“驱逐”的理由。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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