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极有可能,和自己储物戒中躺着的另外两封信,有着极其直接的因果关系。
“呼……”
苏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那股初入三级院的警惕压在心底。
他的手腕微翻。
那封通体莹白、没有火漆封口、仅用一根蕴含着浓郁生机的青色丝线缠绕的信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在此之前,他根据这青色丝线上的木行气机,推测这是某位灵植或者丹药一脉的师兄递来的橄榄枝。
但他还是决定拆开看看。
因为在踏上那条白玉道之前,他必须清楚地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试图在这个节点将他拉入棋局的,究竟是哪方神圣。
指尖真元微吐,青色丝线应声而断。
苏秦抽出里面的信纸,目光在上面平缓地扫过。
信的字迹极其粗犷、霸道,甚至透着一股子仿佛要将纸背都力透的凶悍之气,这与那莹白温润的信封材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而当苏秦看清那开头的称呼时,他的眼眸深处,不由得闪过了一丝极其错愕的光芒。
【“苏秦……你的一切表现,都看在我和家父的眼里。”】
【“我虽然与你不是很熟络,但我知,你是子训的挚友。”】
徐子谦!
这位在陈门社水榭中,行事乖张、满嘴粗鄙之语,甚至想要用强塞“鼎炉”的方式来强行改变弟弟修行道路的三级院大修。
竟然……
会用这种极其正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推心置腹的信笺,来给自己留言?
苏秦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他知道,徐子谦是真的在乎徐子训,只是他表达爱的方式,以及他所奉行的那套丛林法则,是徐子训那宁折不弯的君子道心所绝对无法接受的。
但苏秦没有想到,这位向来眼高于顶、连其他紫社社长都不放在眼里的徐大少爷。
竟然会因为自己是徐子训的挚友,而特意在三级院的门口,给自己留下一封信!
苏秦收敛心神,继续往下看去。
【“我给你一个忠告。”】
【“其实……三级院的试听,比起那些直接通过年考晋升上来的愣头青,最大的好处……”】
【“便是能提前一步,看清未来的路。”】
看到这里,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果然,如王烨所说,这试听的名额,其真正的价值,根本不是什么提前接触高阶法术,而是……
“信息差。”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信上的字迹,变得愈发沉重,仿佛带着这大周仙朝官场最血淋淋的铁律:
【“你要知道……”】
【“在大周,没有派系,是成不了仙官的。”】
【“而三级院,又被称为仙官的摇篮地,储备池。你在这里踏出的每一步,结交的每一个人,都直接关乎到你未来在朝堂上、在地方上,究竟选择走哪一条路。”】
【“你若是信得过我……”】
【“你可以拿着信封里的引路符,偏离白玉道,来找我。”】
【“我是【新民学党】的成员。我可以抛开教习的那些大道理,跟你讲讲,这青云院里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门道。”】
信,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没有落款。
但在信封的最底部,静静地躺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青光的玉符。
看着这封信,看着那个名字。
苏秦彻底陷入了沉思。
“新民学党……”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钩子,瞬间将苏秦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线索,全部勾连在了一起。
就在昨日的流云镇四海茶楼里。
那位即将升任地官的丁毅巡检,曾极其郑重地向他传达了惠春县最高掌权者——赵县尊的口谕。
【“赵县尊说,你若是进入三级院,愿意的情况下,可以加入【新民学党】。”】
【“那曾是他所待过的学党。”】
【“你若是加入了新民学党,去找一个叫吴尘的人……他会给你一个东西。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你想要知道的。”】
赵县尊的口谕,是希望自己去新民学党,找一个叫吴尘的人。
而现在。
徐子谦,这位堂堂九品人官徐黑虎的长子,竟然也在信中明确地表明了自己——【新民学党】成员的身份!
并且,主动邀请自己过去!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苏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青色的引路玉符,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极其理智且冰冷的光芒。
“赵县尊,徐典史。”
“这两位在惠春县虽然是上下级,但可以说,是代表着不同派系利益的实权仙官。”
“他们在三级院的跟脚,或者说,他们极力想要将我引荐过去的地方……”
“竟然,都是这个【新民学党】?”
这太反常了。
在二级院的传闻中,新民学党是一个极其边缘化、甚至被许多正统仙官视为异端的神秘组织。
它不像【薪火党】那样背景通天,也不像其他世家学党那样资源雄厚。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入流的学党。
却在暗中,牵扯着惠春县最高层的政治博弈,甚至连徐子谦这种嚣张跋扈的仙官之子,都甘愿为其效力!
“看来……”
“这个【新民学党】,其水之深,恐怕远超我之前的想象。”
苏秦将那枚青色玉符捏在指尖。
只要他捏碎这枚玉符,那条原本笔直通往顾长风道场的白玉道,就会发生偏转。
他就能直接去见徐子谦,去听听这青云院里最真实的残酷门道,甚至去探寻赵县尊口中那个关于“吴尘”的秘密。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诱惑。
对于一个急需在三级院站稳脚跟、摸清局势的新人来说,这几乎是一条无法拒绝的捷径。
但。
苏秦并没有急于做出选择。
他想起了王烨信中的那句“千万不要去走多余的路线”。
他没有去捏碎那枚玉符,而是极其平静地,将其重新放回了莹白色的信封里,然后收入了储物戒。
“不急。”
苏秦在心底轻声自语。
既然这盘棋已经铺得这么大,既然无论是赵县尊还是徐子谦,都在这新民学党里落了子。
那这就绝对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看透的局。
他现在只是一个试听生。
哪怕他手握八品证书,在这三级院真正的大能和学党面前,他依然只是一颗稍微大一点的棋子罢了。
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倾向,过早地踏入某个阵营的领地。
便等同于主动将自己的底牌,交到了别人的手里。
这不符合他一贯稳扎稳打的行事准则。
“还是先看看,这最后一封信里,卖的是什么药吧。”
苏秦收敛了心绪。
他将目光,落在了储物戒中,那封剩下的、也是材质最为特殊的一封信上。
那是一封沉甸甸的玄铁色信笺。
封口处,端端正正地盖着一方血红色的印鉴。
那印文模糊不清,但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双目刺痛,仿佛有一股极其惨烈的沙场杀伐之气,要从那信封中扑面而出。
“这等气机……”
苏秦眉头微蹙。
他之前推测过,这等纯粹为了战斗而生的兵家路数,绝对不是灵植或者炼丹一脉能有的气场。
这极有可能是青云院里,那些最为凶悍的“刑天司”或者“兵司”的疯子递来的战书。
但当他真正用真元抹去那层血色火漆,将信纸抽出来时。
那极其熟悉的字迹。
以及那字里行间透出的一种仿佛掌控了一切、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自信。
却让苏秦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
瞬间,凝固了一抹极其愕然的僵硬。
信纸上,没有冗长的客套,也没有什么抛砖引玉的试探。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段极其简短、却仿佛能在虚空中炸响的低语!
【“我是蔡云。”】
【“我在三级院,等你很久了……”】
蔡云?
那个在二级院里,被朝廷大员批过“命格贵不可言”、同时执掌聚宝社与薪火社双料大权的社长?
那个在前些天考核结束后,还曾用一张一万点功勋的清单,极其阔绰且隐晦地向他释放善意、试图结下善缘的二级院顶级天骄?
为什么……
他会说,在这青云院,等自己很久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紊乱。
他脑海中飞速地回放着关于蔡云的一切信息。
在二级院的传闻中,蔡云、顾池、陈鱼羊等人,都是早就拿到了三级院保送资格,却为了某个庞大的计划,死死压制着境界,迟迟不肯结业的“留级生”。
他们还留在二级院。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可这封信上的落款气机,这封信被丰傀递交时的背景……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这封信,是从三级院内部,递出来的!
是那个自称“蔡云”的人,在三级院里,写下的!
“蔡云……在三级院?”
苏秦陷入了巨大的疑惑当中。
如果蔡云在三级院,那个试图用一万点功勋拉拢他的蔡云,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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