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苏秦,神色淡然。
他早已掌握了二级的《春风化雨》,这些单一的法术对他来说早已融会贯通,如同掌上观纹般清晰。
胡教习看着台下这一张张迷茫的脸,心中暗叹一声。
他知道这很难。
但他必须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当胡教习讲完最后一句话,合上书卷时,整个讲堂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提问,因为根本不知道从何问起。
那种压抑的氛围,比上课前还要沉重十倍。
“罢了。”
胡教习摇了摇头,有些意兴阑珊:
“今日便讲到这里。
剩下的,回去自己悟吧。”
说完,他便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苏秦,又看了看前排那个正准备起身的林清寒。
“林清寒,苏秦。”
胡教习开口道:
“你们二人,随我来。
关于这几门法术,还有些细节,老夫给你们再讲讲。”
这是惯例。
大课之后,给尖子生开小灶。
林清寒站起身,神色平静,似乎早已习惯。
苏秦也站了起来。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
一个个外舍弟子,眸中充斥着渴望,迷茫,失落。
那盏曾经由徐子训点亮的灯,如今因为他的缺席而熄灭了。
整个讲堂的氛围,今日竟有些令人窒息。
苏秦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他既受了‘胡字班’的‘传帮带’,在有能力时,也应义不容辞的站出来,做那‘传’的一环。
“曾经,我坐在台下,听着徐兄的讲解。
如今...
该我上台。”
他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胡教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苏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位老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胡教习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渐渐变得清明,最终化作一抹深沉的了然。
他读懂了少年的意思。
胡教习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他只是默默地收回了原本准备招手带他们离开的动作,然后向旁边退了一步,将那张象征着传道授业的讲台,彻底让了出来。
这个动作,很轻,却重若千钧。
苏秦微微颔首,算是致谢。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在那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了那张讲台。
脚步声在寂静的讲堂内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当他站定在讲台之上,转身。
台下,是一双双不可置信的眼睛。
有赵立的错愕,有刘明的呆滞,有内舍弟子的震惊,还有那些不认识他的外舍弟子的疑惑。
无数道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笼罩其中。
苏秦迎着这些目光,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第43章 到我掌灯
明法堂内,数百道目光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苏秦笼罩其中。
“诸位同窗。”
苏秦站在讲台上,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徐师兄今日有事未至。
我既承了他的情,便替他分享几句关于《松土》、《肥地》、《除草》这三门农家法术的浅见。”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前排的内舍区域,陈适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虽未言语,但那个看向苏秦的眼神里,分明写满了担忧与不解。
赵迅也是抿紧了嘴唇,目光在苏秦那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书卷被无意识地捏出了褶皱。
而在不远处的赵猛,更是直接抱起了双臂,身体向后一靠,那种审视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疑。
他们并非恶意,只是这讲台太高,而苏秦的资历太浅。
那种怀疑的情绪,像是一层无形的薄雾,弥漫在讲堂上空。
但对于后排那些绝望的外舍弟子来说,苏秦的出现,却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管他是谁,管他讲得深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子颤巍巍地扶正了眼镜,他是“外舍第一留级生”——张有德。
在道院蹉跎了八年,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他浑浊的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死死盯着苏秦。
他身边的几个同窗,更是早已铺开了纸笔,哪怕手还在微微发抖,却依然做好了记录每一个字的准备。
哪怕只是一丝希望,他们也绝不愿放过。
苏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所谓《松土术》,胡教习讲的是‘气透经络’,这没错,但太玄。”
苏秦的声音清朗,穿透了所有的杂音:
“咱们换个说法。
这就好比是给土地‘扎针’。”
“别去想什么经络节点,你们就把元气想象成无数根细小的针。
不需要去找什么特定的穴位,只需要顺着泥土的纹理,把这口气‘送’进去,然后——轻轻一震。”
苏秦五指微张,做了一个轻震的动作。
“噗。”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轻微的爆鸣。
“这一震,不是为了把土炸开,而是为了让土粒之间的粘连松动。
就像是你手里攥着一把沙子,松开手,沙子自然就散了。”
“这就是——松土。”
台下瞬间安静了。
没有晦涩的术语,没有玄奥的理论。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个比喻,一个动作。
原本紧皱眉头的陈适,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笔悬在半空,却忘了落下。
赵猛那抱着的双臂也缓缓松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凶光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专注。
赵立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模仿着苏秦的动作,虚握了一下手掌。
“送进去……一震……松开……”
他喃喃自语,体内那原本滞涩的元气,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在掌心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气旋。
“这……这感觉……”
赵立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苏秦没有停顿,继续讲道:
“再说《肥地术》。
别想着去锁什么游离的地气,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借’。”
“向谁借?
向那些杂草,向那些枯叶,甚至是向空气中的露水借!”
“将元气化作一张网,不是去网鱼,而是去网住这些微小的生机,然后把它们按进土里,让它们烂在根系下。”
“这叫——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至于《除草术》……”
苏秦嘴角微扬:
“更简单了。
草之所以能长,是因为它抢了庄稼的气。
你们不需要用元气去拔,只需要用元气去‘堵’。
堵住它根系吸气的口子,截断它的粮道。
饿它三天,它自然就枯了。”
苏秦的话语,就像是一把锋利的解牛刀,将那些原本盘根错节、令人望而生畏的法术理论,剖解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这就是他从《春风化雨》二级中领悟到的真意。
是站在高处俯瞰低处的通透。
更是结合了“熟练度面板”那种数据化、模块化的思维方式。
台下的寂静被打破了。
先是一阵轻微的骚动,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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