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传送阵纹在脚下亮起,光影交错间,苏秦的身形消散于夜风之中。
斗转星移。
当失重感褪去,苏秦已然踩在了青云道院二级院那坚实的青石板上。
周遭是熟悉的浓郁灵气,以及属于青竹幡那特有的、微凉的竹叶清香。
夜已深沉。
苏秦沿着石板小径,向着自己的精舍走去。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步调。
“月考已毕,那场赌局的收益也该到账了。”
“但在去兑换资源之前,还有一件事更为迫切。”
苏秦的意念沉入识海。
那里,那株刚刚在月考灵窟中大放异彩、经历过一次“死而复生”的八品【万愿穗】,此刻正安静地悬浮着。
虽然它的形体依旧璀璨,但苏秦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因村民感恩而重新汇聚的庞大愿力,此刻正充盈在谷粒之中,急需转化。
“这股愿力,足以让我再次破境,或者……”
苏秦脑海中浮现出陈鱼羊那张懒散却精明的脸庞。
“再去找陈师兄,让他出手烹制一碗‘金玉饭’。”
“借灵厨之手,将这愿力提纯固化,或许能再次衍生出一道属于我的专属敕名神通。”
想到此处,苏秦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即将看到自家精舍院门的那一刻。
苏秦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下来。
他的呼吸在瞬间放缓,通脉五层的敏锐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着前方悄然铺开。
精舍门外的空地上。
月光如洗。
两道身影,正静静地伫立在斑驳的竹影之中。
没有掌灯,也没有交谈。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与这静谧的夜色融为一体,若非苏秦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左边那人,身量颀长,穿着一袭剪裁极为方正、没有一丝褶皱的深黑色道袍。
他负手而立,腰间并未佩戴寻常的法器,而是悬着一串打磨得锃亮的古旧铜钱。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严丝合缝、如同律令般刻板冷硬的气息。
右边那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一件宽大得有些夸张的黑袍里,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微风拂过,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
那味道里,混杂着名贵丹药的奇异药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防腐尸气。
只一眼。
苏秦的心头便微微一凛。
这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绝对不是如赵猛、吴秋那般的普通弟子,甚至比白日里在百草堂见过的那些入室老生,还要危险三分。
“研吏社的规矩,真傀社的阴冷……”
苏秦在脑海中迅速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与白日里在广场上收到的那六枚法印对上了号。
他认出了来人。
这两人,正是那日虽未曾露面,却各自发来一张烫金聘书,邀请他担任【刑律顾问】与【首席荣毅】的两位紫幡社长!
研吏社社长,符司首席——顾池!
真傀社社长,相面与炼丹双修的怪才——莫白!
“他们怎么会来?”
苏秦的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他清楚地记得王烨的告诫。
这两人,与陈鱼羊、蔡云一样,都是那个背景通天、意图在三级院进行计划的【薪火社】核心成员。
按照常理,蔡云既然在赌局结束后选择了“暂缓”正式吸纳自己入社的决定,这帮人就应该保持距离,暗中观察才是。
为何这两人,会在深夜时分,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青竹幡,堵在了他的门前?
苏秦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惊慌。
他将眼底的锐色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面孔,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沙沙。”
脚步声惊动了两人。
顾池与莫白同时转过头来。
三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地碰撞。
没有刀光剑影,却带着一种极其隐晦的审视与度量。
“顾社长,莫社长。”
苏秦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交叠,微微一揖。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复杂:
“深夜造访,不知两位师兄来此……所为何事?”
这声询问,不卑不亢。
既点破了对方的身份,又暗藏着一丝防御的机锋。
顾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苏秦的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
在看到苏秦那沉稳如水的气度,以及感受到那股毫无虚浮之感的通脉五层真元时,顾池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叮。”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腰间那串古铜钱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是在测算着某种未知的概率。
“送出去的印,总得来认个门。”
顾池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利落,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
“苏师弟,你在灵窟里的那场‘独角戏’,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虚实符】的破局手段,用得漂亮。
不瞒你说,连我这个常年和符箓打交道的,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一旁的莫白,则是从那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了一只苍白如纸的手。
他并未看苏秦的眼睛,而是将浑浊的目光落在了苏秦的眉心处,那里是命宫所在。
“王烨说得没错。”
莫白的声音沙哑,像是漏了风的破风箱,阴恻恻的让人极不舒服:
“你的面相……我确实看不透。”
“命格被浓雾遮掩,因果被愿力包裹。这种面相,要么是早夭之徒,要么……就是能掀翻棋盘的变数。”
他收回枯瘦的手,将半张脸重新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阴冷地笑了两声:
“我们来这儿,没别的意思。”
莫白与顾池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着一种默契,也有着一种对于同类人的试探。
顾池上前一步,并未提及之前发出的什么顾问头衔,而是直截了当地发出了邀请:
“夜深露重,青竹幡的茶,怕是有些寡淡了。”
“苏师弟,若是不弃……”
顾池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神深邃如渊:
“可愿移步紫云顶,去咱们【薪火社】里,坐上一坐?”
“那里的香,已经点上了。”
听着这句暗藏机锋的邀请。
苏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紫气庙的香。
他想起了王烨说过的话,那可是研吏社用来“观贵人”、指点官场迷津的无上灵筑。
对方在这个时候,以私人的身份,越过蔡云,抛出这个筹码。
这是试探?还是招揽?亦或是一场更深层次的交易?
苏秦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他知道,这扇门一旦跨过去,自己便算是真正踏入了这二级院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权力漩涡之中。
但他没有拒绝。
“既然两位师兄相邀。”
苏秦理了理青衫的袖口,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苏某,自当从命。”
......
紫云顶,夜色深沉如墨。
山风掠过崖壁上的苍松,发出犹如裂帛般的嘶响。
苏秦跟在顾池与莫白身后,沿着一条未经开凿的石径,向着薪火社的深处走去。
没有腾云驾雾,也没有施展遁术。三人皆是步行,脚步踩在覆满松针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一路上,无人开口。
苏秦神色如常,目光平视前方两人宽大的背影。
顾池的步伐方正严谨,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
莫白则显得有些虚浮,黑袍在风中鼓荡,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药香。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座镶嵌在山体内的石室。
没有牌匾,没有阵法流转的华光。唯有厚重的青石门,透着岁月打磨的古朴。
顾池上前,推开石门。
“嘎吱——”
沉闷的摩擦声中,一股混杂着朱砂、松烟、以及浓烈草木精华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室内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座丈许高的青铜丹炉,炉底地火未熄,只余下一点幽蓝的火星在苟延残喘。
丹炉旁,则是一张宽大的长条木案,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符纸和各色妖兽真血。
这里并非蔡云待客的大殿,而是顾池与莫白平日里推演符箓、熬炼丹药的私密作坊。
“坐。”
顾池指了指木案旁的一把竹椅。
他自己则走到炉边,拎起一把紫砂铜壶,倒了三杯热茶。
茶水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热气升腾,却并无茶香,反而透着一股提神醒脑的辛辣。
莫白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丹炉旁那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秦。
苏秦坦然落座,双手平放在膝头,并未去碰那杯茶水。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