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我还对你有些不服……”
“大家都是各自一脉的首席,论修为,论手段,我自问不输于人。”
“你凭什么能稳坐这薪火社的社长之位?凭什么能让我们这些人心甘情愿地叫你一声社长?”
“都说你眼光毒,手段高……”
“但我心里总觉得,那不过是因为你家底厚,资源多罢了。”
“真要论起硬实力,论起对百艺的理解……”
“我顾池,未必就不如你。”
顾池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剖析内心的坦诚:
“毕竟,只有那年终大考,各脉之间才会统一大比,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
“没打过,我心里就不服。”
“但现在……”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蔡云深深一揖,动作标准,神态恭敬:
“我承认。”
“你的实力……确实在我之上。”
“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顾池这突如其来的感慨与认输,让全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顾池是什么人?
那是符司的首席,是出了名的骄傲与自负。
平日里谁都敢调侃两句的主儿,此刻竟然会对蔡云如此低头?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稀奇!
到底是什么?
那道符箓……究竟是什么来头?
竟然能让顾池在还没揭晓谜底之前,就直接认输?
主位之上。
蔡云看着顾池,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似乎对顾池的反应并不意外。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坦然地受了顾池这一礼,随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谦逊却又透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自信:
“顾兄言重了。”
“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
“鉴宝一脉,讲究的是‘遇强则强’。”
“那神通虽然是我施展的,但真正的根源,还在于苏秦师弟自己。”
蔡云指了指法球中那个青衫少年:
“是他的‘万民念’太纯粹了,是他的那颗赤子之心太坚定了。”
“唯有那般纯粹的愿力,才能在那流光岁月沙的催化下,诞生出……那样的神通。”
“我不过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苏秦,又展示了自己的手段,更是隐隐透出一股高深莫测。
一旁的陈鱼羊,此时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蔡云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又看了看一脸复杂的顾池,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说……”
陈鱼羊轻声道:
“那道符箓……并非是咱们二级院的东西?”
“并非是……九品、八品这个层次的存在?”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是还看不出来其中的门道,那他这个灵厨首席也就白当了。
蔡云没有藏拙,蔡云是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道“锦囊妙计”,之所以能开出那道符箓,是因为它本身的品阶……太高了!
高到连顾池这个符司首席,第一时间都没能认出来!
“那道符,到底是什么?!”
钟奕是个急性子,实在受不了这种打哑谜的氛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吼道:
“顾池!你他娘的别卖关子了!赶紧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顾池身上。
顾池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声音虽然不大,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那是……”
“七品【符箓】中,最鸡肋,也最强,甚至被称为‘伪六品’的一道传说符箓!”
“【虚实符】!”
“虚实符?!”
众人皆是一愣。
这个名字,极其陌生,甚至在二级院的典籍中都鲜有记载。
顾池看着众人的反应,苦笑一声,继续解释道:
“此符外形千奇百怪,一符一个样,根本没有固定的符文脉络。”
“有的像孩童涂鸦,有的像鬼画符,甚至有的就像是一团墨迹。”
“所以……我一开始才没认出来。”
“而且,此符有一个极其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触发条件——”
顾池伸出一根手指:
“唯有在使用者‘不知晓此符真名、不知晓此符功效’,且处于‘极度契合此符意境’的状态下……”
“此符,才会发生作用!”
“一旦知晓,此符即废!”
“什么?!”
众人的眸光遽然凝重。
还有这种符?知道了就废了?那还怎么用?
“那岂不是个死局?”
听到众人的声音,顾池却只是摇了摇头。
“不,不是死局。”
“正因为它无法被‘使用’,所以它才被称为——【机缘】。”
顾池的声音低沉:
“这张符,赌的不是修为,不是算计。”
“它赌的是——本心。”
“若是持有者心存杂念,或是为了利益去权衡利弊,那这张符就是一张废纸。”
“唯有在持有者真正做到了‘忘我’,真正顺从了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哪怕牺牲一切也要达成某个目的的那一刻……”
“它,才会醒来。”
就在顾池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声极轻、极细,却仿佛穿透了法球屏障,直接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响。
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被磁石牵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猛然转向那悬浮在半空的水晶法球。
只见那画面之中。
兽潮已退,稻田金黄。
苏秦立于田埂之上,面色虽显苍白,但那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按理说,点化了本命灵植,耗尽了心血,此刻的他应当是灯枯油尽,那株【万愿穗】也该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作滋养这方土地的养分。
这是常识,是铁律,是“点化”不可逆的代价。
然而。
陈鱼羊原本正在把玩五味铲的手,却在这一刻猛地僵住。
“当啷!”
五味铲砸在桌案上,他却浑然不觉,轻声呢喃:
“那……那是……”
只见苏秦的识海之中,原本应该随着法术结束而彻底熄灭的金光,此刻非但没有黯淡,反而……
亮了。
亮得刺眼,亮得妖异!
无数散落在天地间、原本应该消散的金粉,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敕令,竟然开始逆流而上,疯狂汇聚!
那种景象,诡异而神圣。
就像是泼出去的水,重新回到了盆里。就像是破碎的镜子,重新圆满。
在一种无法理解的扭曲光影中。
那株本该崩解、化作虚无的八品【万愿穗】……
竟像是时光倒流一般。
根系重塑,茎秆拔高,叶片舒展,穗花重结!
不过眨眼之间。
那株足以作为成道之基的灵植,竟完好无损地……
重新凝聚!
“这……”
丁洛灵手中的阵旗“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那双眸子里,满是沉默:
“这不合阵理……亦不合因果!”
“付出的代价怎么可能凭空收回?消耗的灵材怎么可能无损重生?”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失而复得……”
主位之上,蔡云手中的玉珠停止了转动。
他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轻声呢喃,像是终于读懂了那张纸条的真意:
“这就是……‘顺着你的心去做’的真正含义吗?”
“你若不舍,便得不到。”
“你若舍了……”
“天地……自会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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