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总是心气高,觉得自个儿是天命之子。
等进了那灵窟,被妖兽撕下一块肉来,就知道什么叫疼了。”
“疼一疼也好。”
坐在莫白身旁的一个彪形大汉忽然开口。
此人身形魁梧,比起那百兽堂的赵猛还要壮硕几分,但他身上并没有那股子蛮横的匪气,反而透着一种如野兽般警觉与危险的气息。
他那一双瞳孔并非圆形,而是呈竖立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琥珀色,在昏暗的大厅里熠熠生辉。
钟奕。
上一届大考的天元魁首,御兽一脉真正的大师兄,也是曾力压叶英一头、将其挤到第二名的狠角色。
此刻,他那双兽瞳正死死地锁住法球中的苏秦,眼中的光芒闪烁不定,既有审视,也有几分见猎心喜的兴趣。
“这就是此届的天元吗?”
钟奕伸出长满老茧的手指,隔空虚点了点苏秦的影像,声音低沉如雷鸣:
“刚进入二级院,便已是通脉四层……这修炼速度,确实压过当年的我一头。”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当年入院,在参加第一次月考时,也不过才通脉二层。
“不过……”
钟奕话锋一转,嘴角露出一抹略显狰狞的笑意:
“修为高,不代表能活得久。”
“这‘青云养灵窟’我曾听夏教习提过一嘴,那是模仿‘世界种’的小天地,里面的妖兽不是圈养的家畜,那是真的会吃人的。”
“但凡能拿天元敕名的,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可这心气儿在荒野里,有时候就是催命符。”
钟奕的手指在桌案上重重一敲,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二级院可不比一级院,只需要安安稳稳地种田就能过关。”
“在这里,想要站稳脚跟……”
“归根结底,还是既要有菩萨心肠,也要有雷霆手段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与霸道。
当年他那一届,也是在这个阶段,无数自诩天才的新人被现实教做人,哭着喊着被打碎了道心。
唯有真正见过血、心够狠的人,才能从那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站在这紫云顶上。
“呵……”
一声轻笑突兀地响起,带着几分明显的玩味与调侃。
坐在丁洛灵身侧,一直把玩着几枚古铜钱的青年抬起头来。
他叫顾池,【符司】的高手,也是社里除了蔡云之外,最擅长算计与布局的人。
顾池抛了抛手中的铜钱,斜睨了钟奕一眼,悠悠道:
“钟蛮子,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有一股子酸味儿?”
“人家有没有雷霆手段我不知道,但至少人家现在的赔率,可比你当年好看多了。”
顾池嘴角微扬,毫不留情地揭开了钟奕的老底: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你那一届月考,因为你刚愎自用,非要去单挑那头铁背熊,结果差点被拍成肉泥,最后成绩直接垫底。”
“那时候,你的赔率可是跌到了谷底,被全院当成了‘送分福利’。”
“那一波,可是让庄家赚得盆满钵满,也让咱们社里亏了不少银子啊。”
“不管这苏秦如何……”
顾池将铜钱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总比你那届,你直接垫底,被当成福利,让赌斗送出那么多银两要好吧?”
“你——!!”
钟奕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他修行生涯中最大的黑历史,也是他最不愿意被提起的伤疤。
“顾池!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钟奕猛地站起身,那一双兽瞳骤然收缩成针芒状,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一股凶戾的煞气瞬间弥漫开来:
“当年那是意外!老子那是为了磨练‘兽王威压’才去拼命的!”
“再说了,老子后来不是把场子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那是半年后的事了!”
顾池丝毫不惧,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还挑衅般地吹了吹指尖的灰尘:
“咱们现在聊的是新生月考,你扯以后干什么?”
“怎么?说到痛处了?想动手?”
“来啊,正好让我试试新画的‘金刚符’硬不硬。”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在社里开练的架势。
丁洛灵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中阵旗微动,随时准备开启防御阵法免得拆了房子。
莫白则是冷冷地看着,似乎在计算两人打起来后谁受伤更重,需要用多少药材。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蔡云终于开口了。
他仅仅是说了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作为社长,作为金主,他的话在这里就是规矩。
钟奕哼了一声,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依旧瞪得像铜铃,显然气还没消。
顾池也耸了耸肩,收起了铜钱,不再言语。
“都是自家兄弟,吵什么。”
蔡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鱼羊身上:
“鱼羊,开始了。”
陈鱼羊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目光投向那悬浮的法球。
只见画面中。
随着罗姬大袖一挥,那道通往“青云养灵窟”的虚空门户,终于缓缓洞开。
一股苍茫、原始,甚至带着几分混沌气息的波动,即便是隔着法球的转播,也能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演武场上,六百多名学子,如同过江之鲫,纷纷化作流光,投入那门户之中。
“好戏开场了。”
陈鱼羊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那一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在青衫背影消失的瞬间,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邃。
他指尖轻轻拨弄着那枚残余的瓜子壳,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掩盖。
“苏秦,既然筹码已经落下了,就闹出点动静来吧。”
他靠回椅背,眼神清亮如冰。
“也该让某些人看看……同为‘天元’,亦有差距。”
.......
二级院主峰之侧,有一座悬空而建的楼阁,名曰【观澜阁】。
此阁通体由沉香木搭建,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阁内铺设着产自东海的暖玉地砖,墙壁上镶嵌着能够聚光凝神的夜明珠,即便是在白昼,亦散发着柔和而不刺目的光晕。
这里,是院内教习与贵客们观礼的所在。
此时,阁内并未点香,却有一股淡淡的灵茶香气萦绕。
巨大的水晶法球悬浮在大厅中央,光影流转,将下方演武场上那六百余名学子入阵的景象,分毫不差地映照出来。
胡春教习端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茶,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视线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那法球光幕的一角。
那里,有三个身影。
那一袭紫袍、早已名动二级院的王烨。
那白衣胜雪、温润如玉的徐子训。
以及那个青衫落拓、刚刚在全院掀起惊涛骇浪的苏秦。
这三人,皆是从他那小小的胡字班走出来的。
胡春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温润的边缘,心中五味杂陈。
教书育人三十载,他见过太多的天才,也送走了太多的过客。
但这三个人……不一样。
王烨是他的骄傲,是他教学理念最完美的成品,虽然性子跳脱,却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大格局。
徐子训是他的遗憾,也是他的期待。
那份近乎迂腐的君子之风,在这个利益至上的修仙界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那么珍贵。
而苏秦……
胡春的目光在那个青衫少年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孩子,是他看走眼的“惊喜”,也是他教学生涯中最大的“变数”。
就在胡春出神之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老胡啊,来得挺早。”
一个身着锦缎道袍、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串星月菩提,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这是一级院陈字班的执掌者,陈震,陈教习。
也是这一级院里,压了胡春整整十年的“老对手”。
胡春放下茶盏,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陈教习也不晚。今日是月考首日,又是‘青云养灵窟’开启的大日子,自然要来看看。”
陈震在胡春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目光也投向了那悬浮的法球。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百草堂方阵后方、神色平静的苏秦,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真是没想到啊……”
陈震转动着手中的菩提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又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
“你这一届,竟然不声不响地培养出了这么一个魁首来。”
“三关甲上,天元敕名,甚至还能引得罗姬、夏蛮子他们亲自下场抢人。”
陈震侧过头,看向胡春,笑道:
“老胡,你这回可谓是一鸣惊人了。藏得够深啊。”
这番话,听着是恭喜,实则却带着刺。
言下之意,仿佛是胡春故意隐瞒了苏秦的天赋,只为了在这最后关头打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面对这位老对手的试探,胡春的神色却依旧波澜不惊。
他拿起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抿了一口茶,才缓声道:
“陈教习言重了。”
“这孩子在外舍沉寂了三年,你是知道的。
若非他自己那日突然开窍,顿悟了‘枯荣’与‘生机’之道,我这当老师的,怕是也要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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