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68章

  “我回来了。”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苏秦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重新流动了起来。

  但那流动并不是欢腾的溪水,而是一潭被风吹皱了的、沉甸甸的深水。

  苏海站在门口,赤着的脚板踩在冰凉的门槛上,他甚至忘了收回那只伸出去想要拥抱、却又停在半空的手。

  他看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儿子,目光贪婪地在那张略显消瘦却精神奕奕的脸庞上逡巡,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苏海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这干巴巴的重复。

  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也没有问“为什么才回来”。

  他只是侧过身,用那个宽厚的背影挡住了身后桌上那一堆散碎的银两和发黑的银票。

  那是全村人凑出来的“复读费”,是此时此刻最不该让孩子看到的东西。

  “快,进屋。”

  苏海强行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牵动了眼角的鱼尾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眼底那一抹深深的小心翼翼:

  “外头露水重,别着了凉。

  还没吃饭吧?爹……爹这就让人去热饭。”

  苏秦迈步走进祠堂。

  他的目光何其敏锐。

  哪怕苏海挡得再严实,他又怎会看不见那一桌子凑得零零散散的碎银?

  又怎会看不懂三叔公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周围叔伯们那虽然热切、却透着一股子“安慰”意味的眼神?

  苏秦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他明白了。

  自己这七天在二级院的“试听”,在那洞天福地里的流连忘返...

  对于这封闭在青河乡一隅的亲人们来说,却是整整七日的杳无音信,是七日的煎熬与猜测。

  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金榜题名是该敲锣打鼓回来的。

  而这般悄无声息、深夜归家,再加上那略显陈旧的衣衫……

  只能说明一件事——落榜了。

  “爹,三叔公,各位叔伯。”

  苏秦停下脚步,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礼,比刚才那一拜更深,更重。

  “是苏秦不懂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发自肺腑的歉意:

  “这几日……让大家担心了。”

  “其实早就该回来的,只是有些琐事绊住了脚,这才……”

  “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三叔公忽然开口,手中的烟杆重重地敲了一下桌腿,打断了苏秦的解释。

  老人的脸上满是慈祥,甚至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苏秦说出什么“难堪”的结果,自己先把自己给伤着了:

  “回来了就是天大的喜事!”

  “那些个有的没的,什么道院里的事,什么考核的事,咱们今晚都不提!”

  “今晚,咱们只叙家常!”

  三叔公转头看向李庚,使了个眼色:

  “庚子,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把这些……这些‘账本’都收起来!

  别占着地方,耽误了大家伙儿吃饭!”

  李庚心领神会,手忙脚乱地将那一桌子银两胡乱塞进布包里。

  然后迅速揣进怀里,冲着苏秦憨厚一笑:

  “对对对!吃饭!吃饭!”

  “秦娃子肯定饿坏了,我去后厨催催,让翠花婶把那只留着的老母鸡给炖了!”

  看着众人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他“伤疤”的模样,苏秦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话到嘴边,看着父亲那双布满红血丝却满含关切的眼睛,看着三叔公那颤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轻浮。

  他们不在乎他飞得高不高。

  他们只在乎他累不累,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饭吃。

  这份沉甸甸的爱,比那个所谓的考上二级院,比那一百功勋点,要重得多。

  苏秦沉默了片刻,随后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那是卸下了一身铠甲后的柔软。

  “好。”

  他轻声应道:

  “听三叔公的,咱们先吃饭。”

  “我也……真有点想家里的饭菜了。”

  ……

  饭菜很快便端了上来。

  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二级院里那种灵气四溢的灵膳。

  一盆炖得软烂的鸡肉,几碟自家腌制的咸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熬得浓稠的小米粥。

  但这对于苏秦来说,却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美味。

  祠堂内,灯火昏黄。

  几十个汉子围坐在一起,苏海特意将苏秦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手里拿着筷子,不停地往苏秦碗里夹肉。

  “多吃点,多吃点。”

  苏海的声音有些絮叨,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儿子的脸:

  “你看你,这才去了几天?脸都瘦了一圈。”

  “道院里的伙食肯定不如家里吧?那些个修仙的辟谷丹,哪有咱们这五谷杂粮养人?”

  苏秦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鸡肉,那是整只鸡身上最好的部位,鸡腿、鸡胸,父亲甚至连一块皮都舍不得自己吃。

  他鼻子微酸,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用力地嚼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好吃……爹,您也吃。”

  “爹不饿,爹看着你吃就饱了。”

  苏海摆着手,脸上挂着那种只有父母看着儿女进食时才会有的满足笑容。

  席间的气氛,起初有些沉闷。

  大家都恪守着“不提考试”的默契,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话题。

  “秦娃子啊。”

  隔壁桌的二牛端着碗,试探性地开了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敬意:

  “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你那一手……那个叫啥来着?《驭虫术》?”

  “对对对!就是那个!”

  旁边的村民立马接茬,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

  “自从你那天把王家村那边的虫子赶走之后,咱们这十里八乡,那是真神了!”

  “别说是蝗虫了,就连平日里那些烦人的苍蝇蚊子,好像都绕着咱们苏家村走!”

  “前两天我去地里看,那庄稼长得……啧啧,比往年风调雨顺的时候还要壮实!”

  二牛一脸兴奋,比划着手势:

  “隔壁村的那些人,现在看咱们苏家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眼红,现在是敬畏!”

  “他们都说,咱们苏家村出了真龙,是有神仙庇佑的地界,连路过的野狗都不敢冲着咱们叫唤!”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苏秦的推崇。

  在他们朴素的价值观里,什么二级院,什么官身,那都太远了。

  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能让村子不受欺负,这就是最大的本事,这就是最大的出息!

  “是啊,秦娃子。”

  李庚也喝了一口酒,脸色微红,大着舌头说道:

  “你别觉得……别觉得这次有什么遗憾。”

  “在咱们心里,你已经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了!”

  “咱们苏家村几百年了,什么时候出过像你这样能呼风唤雨的人?”

  “那个什么道院考不考得上,不打紧!”

  “只要你有这身本事在,咱们苏家村的天,就塌不下来!”

  苏秦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他能听出这些话语背后的安慰之意。

  他们是在告诉他:

  不管你在外面输得有多惨,在这个村子里,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是我们的英雄。

  这种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托底,让苏秦那颗在修仙界里日渐坚硬的心,慢慢融化成了一汪温水。

  他放下碗筷,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粗糙,黝黑,满是风霜。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心是热的。

  “各位叔伯。”

  苏秦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祠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父亲,看着三叔公,看着所有人,认真地说道:

  “苏秦这一身本事,是喝着苏家村的水长出来的。”

  “无论我在哪里,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

  “护住这片土地,护住大家,永远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事。”

  “只要我在一天,这苏家村,就没人能欺负!”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子金石般的坚硬。

  苏海的手抖了一下,眼泪差点没忍住。

  他低下头,掩饰般地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够了。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哪怕是个落榜的秀才,那也是个有脊梁骨的汉子!

  三叔公看着苏秦,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

  “好孩子……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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