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221章

  “随许大人,直接去通济仓。”

  堂役顿了顿,把后半句原话带到。

  “陆大人说,别只在纸上看粮。”

  “去看一粒粮,怎么从仓门走到船上,再怎么从船上,走到人的嘴里。”

  苏秦应了,送走堂役,回到案前。

  他把北境舆图铺开,就着灯,找到了北线与南线交汇的那一个点。

  通济仓。

  三条粮路,在那里相遇。三座驿站的马,两条线上的船,十一万边军的冬粮,一万八千户灾民的锅,都拴在那一个点上。

  明日,他要去那里。

  窗外,起风了。

  风里已经有了北边来的寒意。

  而真正的断粮日,正顺着那条一日冷过一日的河道,一点一点,往下压。

第330章 皇都惊变,我为状元

  天未亮,苏秦随许成谷出了皇都东南门。

  两人一车,走的是漕河边的官道。

  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官道上已经不清净了。

  运粮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车辙压得极深,道旁堆着空粮袋、断麻绳、备换的车轴,越往前走,堆得越密。

  风里的味道也变了。

  城里的风带着烟火气,这里的风,是粮食的气味。新麻袋的味,陈谷的味,河水的腥气,混在一处。

  许成谷坐在车里,闭目养神,一路没有讲解。

  快到地头,他才睁眼,说了一句。

  “昨日你看的,是粮在册上怎么走。”

  “今日看粮在地上怎么走。”

  “少说,多看。”

  车过一道缓坡,苏秦掀帘望出去,怔住了。

  坡下,几十座仓廒一字排开,仓顶连绵起伏,像一道灰色的山脊,顺着漕河铺出去,望不到尽头。

  仓廒之外,是码头。

  码头上桅杆林立,粮船一艘挨着一艘,密得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树林。

  船与岸之间,跳板纵横,脚夫扛着粮袋在跳板上小跑,喊号的声音一浪压着一浪。

  数千人在这片仓与河之间往来。

  推车的,过秤的,缝袋的,唱数的,摇橹的。

  这里不是一座仓。

  这是一座靠粮食呼吸的城。

  苏秦收回目光,忽然想起自己昨日在文书上写的那六个字。

  一万石,即日起运。

  写的时候,笔尖一顿就过去了。

  此刻他看着坡下这片人山船海,才咂摸出那六个字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

  通济仓的监仓官,姓马,名会川,在仓门内迎的。

  五十多岁,方脸,短须,一身旧官袍的下摆沾着仓灰,也不掸。见了许成谷,规规矩矩见礼,目光扫到苏秦身上,停了一瞬。

  “这位是?”

  “翰林院修撰,苏秦。”许成谷道:“此次调粮的时序表,出自他手。陆大人命他随我来仓观政。”

  马会川又看了苏秦一眼。

  “新科的状元公?”

  “正是。”

  马会川拱了拱手,礼数一分不缺,话里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仓场地方粗陋,灰大,味重,脚下全是粮渣船板。状元公仔细官袍。”

  苏秦还礼:“下官今日来学的,不是来看的。仓里的规矩,请马大人只管吩咐,不必把下官当客。”

  马会川不置可否,转向许成谷,说正事。

  “许大人,调令昨夜到的,下官连夜看了三遍。北线一万,南线三千,京仓三千,数目、路线,都清楚。”

  “只是有一条,下官要当面回明白。”

  “讲。”

  “依仓规,粮出仓九道手续,开封、扦样、验色、过斛、装袋、缝口、挂签、录册、装船,一道不能省。

  一万六千石走完这九道,往年成例,两日。”

  马会川顿了顿。

  “催得再急,也要一日半。”

  许成谷还没答话,仓外一骑快马直冲进场,马上的驿卒滚鞍下来,手里举着水情急报。

  “报,青口水道最新水情。”

  许成谷接过,拆开,看了两行,脸色沉了。

  他把急报递给马会川,又递给苏秦。

  急报上的字不多。

  北地寒潮南压,青口水道今夜子时之后开始结冰,明日午后,重载粮船不能通行。

  苏秦握着那张纸,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账。

  北线一万石,必须今夜子时之前装船离港。

  错过今夜,水路封死,只能改走全程陆路,多耗四日以上。

  宁朔十一日断粮。

  多四日,粮就踩在断粮线外头了。

  而南线三千石也拖不得,南安灾区第五日的口粮,指着它。

  一万六千石。

  九道手续。

  从此刻算起,剩下六个时辰。

  马会川看完急报,脸色也变了,可他的话没有变。

  “许大人,下官把丑话说在前头。要今夜发完,除非省了验粮过斛封签这几道。”

  “可粮出了仓,账就对不上了。一万石军粮,到了宁朔短斤缺两,或是掺了坏粮,那是杀头的干系。”

  “这几道手续,下官不敢省。”

  许成谷点了点头。

  “你不敢省,是对的。省了手续赶出来的粮,比误期的粮更害人。”

  他转头看苏秦。

  “苏修撰,昨日的时序表是你排的。今日这道题也给你。”

  “一道手续不省。”

  “两日的活,压进一夜。”

  “你先别答。去,跟着一袋粮,把这九道手续,从仓门走到船舱,自己走一遍。”

  “走完了,再说话。”

  ……

  苏秦脱了外袍,只着中衣短褂,跟着一袋粮走。

  第一道,开封。仓廒大门开锁,揭封条,核仓号。

  第二道,扦样。一名老仓吏拿着中空的铁扦,往粮堆里一插一拔,扦出一管粮,倒在掌心。

  第三道,验色。看色,闻味,牙咬。

  第四道,过斛。粮入斛,刮平,唱数。

  第五道,装袋。第六道,缝口。第七道,挂签。第八道,录册。第九道,上跳板,入船舱。

  一袋粮走完九道,苏秦跟着走完九道。

  走完,他没有急着回话,又跟着第二袋走了一遍,第三袋走了一遍。

  第三遍走完,他站在仓场中央,不走了。

  他看出来了。

  不是手续太多。

  是手续排错了。

  他看出三处。

  第一处,斛。

  仓场里有七座斛,居中一座是母斛,四周六座副斛。可眼下装粮,六座副斛全都闲着,所有的粮,排着队等中央那一座母斛过量。

  粮袋在母斛前排出去几十丈。

  苏秦寻着一名秤手问,为何不用副斛。

  秤手抹了把汗。

  “回大人,副斛不是不能用,是不敢用。

  斛这个东西,用久了,口会磨,底会沉,量出来的数,一座一个样。

  往年出过事,两座斛差了半升,一船粮到了地头,短了三十石,经手的从上到下罚了个遍。”

  “打那以后,大宗出粮,只认母斛。”

  “母斛准,可母斛只有一座。”

  第二处,人流。

  验粮在场东,过斛在场西,封签录册又设在场东。

  一名脚夫扛一袋粮,东边验完扛去西边,西边过完斛再扛回东边,封完签,再扛去南边码头。

  一袋粮,三个来回。

  满场看着人人在跑,苏秦站在高处看了一炷香,看明白了,这几千人的力气,一半花在走回头路上。

  第三处,签。

  粮袋装好,缝了口,堆成小山,最后才由专人按去向,挂北线的黑签,南线的蓝签,京仓的黄签。

  三色签挂在最末一道。

  平日不忙,挂得过来。今夜一忙,三种去向的粮袋堆在一处,挂错一批,就是北线的军粮上了南线的船。

  苏秦把三处一一记下,回到许成谷和马会川面前。

  “许大人,马大人,下官走完了。”

  “下官先问马大人一句。仓里那六座副斛,若能保证与母斛分毫不差,装粮能快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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