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92章

  不是没出院。

  是出院品级那个位置,刻着一个别的字。

  碎。

  苏秦把那几个“碎“字,一个一个地数了。

  三十年,十一个。

  平均三年碎一个。

  掌院说的不是吓人的话。

  印落下来,人碎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碎。

  他把手轻轻按在石碑上。

  碑面是凉的。

  凉得像冬天的井水。

  但碑底下,有一股极沉极缓的暖意,缓缓地往上透。

  那是几百个名字留在碑上的法则余温。有的人已经死了几十年了,可他们在翰林院修行过的那段岁月,留在了这块碑里。

  苏秦把手收回来,整了整衣冠,推开了修撰厅的门。

  ……

  修撰厅不大。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子开着,秋光洒进来。

  已经有人在了。

  三个人。

  第一个苏秦认得——沈青崖。白衣换了翰林的青衫,坐在窗边最远的位置,面前一份文书,翻了大半。看见苏秦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微微点头。

  第二个是探花陆明谦。江南才子,面相温和,笑着朝苏秦拱了拱手:“状元郎。”

  第三个,苏秦不认得。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双手粗糙,指节上有老茧,不像读书人,倒像常年在外头跑的实务官。

  他没有穿新科进士的青衫。

  他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

  补子上的纹样,比苏秦的高两级。

  中年人看见苏秦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而后站起身,拱了拱手。

  “新科状元?”

  “在下苏秦。”苏秦拱手还礼:“敢问——”

  “洪茂。”

  中年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在风沙里喊话练出来的:

  “陇西府通判。去年平了一桩矿乱,调入翰林院。”

  苏秦心中一动。

  陇西矿乱。这桩事他在赴考的路上听人提起过。矿主私采,官商勾结,矿工暴动,死了几百人。最后是一个通判带着府兵进山,血战七日平的乱。

  那个通判,就是眼前这个人。

  “洪大人。”苏秦拱手:“久仰。”

  洪茂摆了摆手:“别久仰。进了这道门,都是学生,没有大人不大人的。”

  他重新坐下,看着苏秦,眼神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东西。不是敌意,是一个见惯了风沙的人看一个从京城出来的读书人时的那种直接。

  “状元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走了。”

  “脚底下的感觉,习惯了?”

  “还没有。”苏秦如实道。

  “正常。”洪茂往椅背上一靠:“我进院那天,走到第二进就走不动了。法则压得我两条腿像灌了铅。一个看门的老头把我扶进来的。”

  “后来才知道,那老头六品地官。比我高两个大品。”

  他说到这里,嘿嘿笑了一声:

  “在外头,我是平乱的功臣,通判大人,阵前杀过人,衙门前站过堂。进了这道门,走两步就腿软。”

  “翰林院就是这么个地方。”

  洪茂看着苏秦,收了笑:

  “不过状元郎,你比我那时候强。我进院那天走到第二进就停了,你走了一整圈,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没变。”

  “根基不错。”

  苏秦还没来得及客气,厅门又开了。

  又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头,身形瘦长,面容儒雅,穿的也是旧官袍,补子纹样比苏秦高三级。进门时脚步极稳,地底下的法则压力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女的三十来岁,容貌平常,眼神极利,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她穿的官袍比在场所有人的都旧,旧到颜色都分辨不清了,可补子上的纹样,苏秦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比洪茂高。

  比那个儒雅男子也高。

  在场所有人里,除了苏秦不知底细的那个门房老吏之外,这个女人的品级最高。

  她进门扫了一圈,目光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而后移开,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言不发。

  儒雅男子笑着同众人打了招呼,自报家门。

  “林卓。南阳府知府。任上十一年,去年政绩考核评了上上,调入翰林院。”

  南阳府知府。

  苏秦在策论里引用过南阳府的水利案例。那是大周中部最重要的产粮区之一,知府的分量不轻。

  林卓坐下来,看着苏秦和沈青崖、陆明谦三个新科进士,笑容温和:

  “三位是本科的一甲?”

  “是。”陆明谦点头。

  “好。”林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客气话,只是看了看窗外的天光:“那今年的同窗,新老加在一起,差不多该齐了。”

  “人不多。”他掰着手指数了数:“新的,你们三位。旧的,加上续修的,统共不到二十个。”

  不到二十个。

  这就是翰林院一整年的学生数。

  三个新科状元榜眼探花,加上十几个从各地调入的资深仙官。

  二十个人,坐在一座法则深不见底的院子里。

  苏秦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官。

  她面前的文书没翻。茶没动。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像在适应什么。

  或者,像在感受脚底下那座湖。

第323章 苏秦授官!官升三级!

  苏秦在心里把这间屋子里的人,默默称了一遍。

  洪茂,陇西通判,平矿乱的硬手。

  林卓,南阳知府,十一年政绩上上。

  角落里的女官,品级最高,来历不明。

  沈青崖、陆明谦,本科的榜眼和探花。

  加上他自己。

  六个人,坐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三个新丁,三个老人。

  新丁有状元的功名。老人有一方的政绩。

  两种人,同一间教习堂,同一个掌院,同一片法则。

  谁的根深,谁的根浅,往后的日子,一步一步,全会见分晓。

  苏秦在心里把衡岁诀的十柱称了一遍。

  没有浮。

  他是个实账上长出来的人。

  账实,根就不虚。

  ……

  报到的手续办完了。

  课表领了,住处领了,几份文书签了字画了押。

  苏秦从修撰厅出来,沿着廊下慢慢走。

  秋阳正好,院子里极安静。

  安静得有些过分。

  二十来个人的院子,几乎没有人声。

  偶尔从某间厢房里传出翻书的声音,或者一阵极低的诵读。诵读的内容苏秦听不真切,但那声音带着法则的分量,一字一字,沉沉地往地底下坠。

  他沿着廊下走,路过了教习堂,路过了藏书楼,路过了一间门关着的小院。

  小院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字迹极旧:存卷阁。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

  存卷阁。

  韩定川的案卷,黑着的那一页,断签的另一半。

  他没有停。

  元度衡说了,头三个月,什么都别翻,什么都别问。

  他继续走。

  穿过存卷阁,再往前,是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尽头是翰林院的最后一进——一片半开放的院落,靠着皇城的外墙,种着几棵枣树。

  枣树底下,一张旧桌。

  桌上一摞书,高高地码着。

  桌后,一个人。

  布衣。白发。低着头。

  手里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极慢。

  不是写字。

  是抄书。

  抄得极慢,慢到每一笔落下去之前,都像在称量这一笔的分量。

  苏秦走到那条甬道里,远远地看了一眼。

  他没有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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