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良久,夏教习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少年如同检阅士兵般,让亿万蝗虫俯首帖耳。
他看着那条泾渭分明的界线,看着那不损一叶的庄稼。
“这是……《驭虫术》?”
夏教习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不是简单的驱赶,不是利用天敌的威压,也不是靠药物的诱导……”
“这是纯粹的——神念驾驭!”
“是直接接管了虫群的意志,成为了它们的‘王’!”
夏教习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罗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三级!”
“绝对是三级的《驭虫术》!”
这太荒谬了。
一个一级院的学子,在没有系统学习过御兽法门,没有接触过神念修行秘术的情况下......
竟然把这门被视为“鸡肋”的《驭虫术》,练到了这种境界?
“呵呵……”
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
一直阴沉着脸、仿佛谁都欠他八百吊钱的齐教习,此刻竟是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古怪,几分玩味,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
“老夏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齐教习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那双阴冷的眸子斜睨着身旁的夏蛮子:
“刚才第一轮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他是‘天生的灵植夫’?”
齐教习指了指水镜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阵,语气幽幽:
“现在呢?”
“这三级的《驭虫术》,这等神乎其技的控虫手段……”
“哪怕他不是这次考核的前十,哪怕他其他科目一塌糊涂。
光凭这一手,是不是也完全符合你们二级院‘御兽师’种子班的特招标准?”
夏教习的老脸一红,随即又是一黑。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是的。
如果说三级的《春风化雨》证明了苏秦是灵植夫的天才。
那么这三级的《驭虫术》,就证明了他在御兽一道上,同样有着令人绝望的天赋!
“这小子……”
夏教习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双修?”
“在一级院这种资源匮乏的地方,他竟然能同时将两门八品法术,都推演到了三级?!”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夏教习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这是妖孽。”
齐教习看着水镜,眼中的阴冷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感慨。
“真是没想到啊……”
“我本以为,这一届能出一个徐子训,一个黎云,一个林清寒,就已经是大年了。”
“谁能想到,这水底……还藏着这么一条真龙。”
“老罗。”
齐教习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罗姬,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服气:
“你那三朵金花……
给得不亏。”
“哪怕没有那第二关的品行考核,光凭这两手绝活,这甲上的名额,也该有他一个。”
罗姬依旧负手而立。
他听着两位同僚的惊叹,看着那水镜中从容淡定的少年,那张古板的面容上,并未流露出太多的得意。
只是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没有接话,而是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又看了一眼那悬浮在空中的、已经破碎到只剩下最后三十面的水镜群。
那些还在坚持的学子,大多已经是在苦苦支撑。
徐子训的风墙已经摇摇欲坠,林清寒的冰霜也开始融化,黎云的土傀儡更是缺胳膊少腿。
唯有苏秦那边,依旧是风平浪静,宛如世外桃源。
“时间……差不多了。”
罗姬低语一声。
他没有给众人更多震惊的时间,也没有给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学子更多喘息的机会。
大袖一挥。
“该开启第三关了。”
罗姬的声音冷淡而决绝,直接宣判了最后时刻的到来: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大旱之后……”
“必有大涝!”
轰隆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原本晴空万里的秘境苍穹之上,毫无征兆地……
裂开了一道口子!
.......
“咔嚓——”
那一声裂响,并不来自地面,而是来自头顶那片似乎永远湛蓝的虚假苍穹。
就像是一块完美的瓷器被重锤击中,原本平静的天空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那裂纹崩解,露出了背后深邃而狂暴的黑暗。
没有丝毫的过渡,也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轰隆隆!!!”
雷鸣声不再是闷响,而是就在耳边炸开的炮火。
那一瞬间,天地倒悬。
那不是雨。
那是天河决堤,是银河倒灌!
大旱之时,泥土被炙烤得如同坚硬的陶片,根本无法在瞬间吸收如此巨量的水分。
那些原本还能给予庄稼滋养的雨水,此刻变成了最无情的收割者。
水流顺着干裂的地表疯狂奔涌,汇聚成浑浊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低洼处的农田冲刷而去。
“来了。”
苏秦立于那座早已修筑好的简易堤坝之上,衣衫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
面对这灭顶之灾,他的眼中没有惊恐,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沉静与决然。
“这就是‘未雨绸缪’的最后一步吗?”
“没有任何准备时间,灾难随风而至。”
“若是方才那半个时辰里,我贪图省力,或是随大流去引水漫灌...
此刻这田里的庄稼,怕是连第一波洪峰都扛不住,瞬间就会被连根拔起,冲得尸骨无存。”
苏秦深吸一口气,体内那磅礴的液态元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掌心之中,青白色的光华大盛。
“起!”
【腾云术 Lv2】——全力运转!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腾空,也不是为了赶路。
他是要——
推云!
腾云非云,乃气之形,亦是水之魄。
既然能驾驭脚下的云气托举自身,那便也能以更为霸道的姿态,去撼动头顶那片狂暴的积雨云!
“给我……滚开!”
苏秦低吼一声,神念如一张巨大的网,死死锁住了农田正上方的那团乌云。
他双臂肌肉紧绷,仿佛推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狠狠地向着河流的对岸推去。
“嗡——”
虚空震颤。
那团原本正对着农田倾泻暴雨的乌云,竟真的在苏秦的巨力之下,被迫偏移了数十丈,硬生生被推到了河道的另一侧!
哗啦啦——
暴雨如注,却并未直接砸在娇嫩的庄稼上,而是落入了那条早已干涸的河道之中,以及对岸的荒野之上。
农田上方,虽然依旧阴云密布,却奇迹般地形成了一片相对“干爽”的真空地带,只有些许散落的雨丝飘落,反而成了滋润。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天上的祸患虽被暂时推开,地上的洪水却已如猛兽般撞来。
周围荒野上的积水汇聚成流,裹挟着泥沙,狠狠地撞向了苏秦脚下的那道堤坝。
“砰!”
堤坝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是他在大旱之时,用木桩和石块垒砌的防线,此刻却成了守护这方水土最后的屏障。
“凝!”
苏秦不敢有丝豪大意,单手猛拍堤坝。
【凝土成石】!
土黄色的光晕顺着他的掌心蔓延,疯狂地加固着那些被洪水冲刷得摇摇欲坠的石块。
泥土被压缩,缝隙被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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