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37章

  第二层,阴德,暗了。

  第三层,名科。暗下去之前,那清正的声音,最后说了一句:

  【小子,名科的火种,老夫就不给你了。】

  【你自己,就是火种。】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一层,一层。

  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

  最后,只剩第七层,那盏灯,还幽幽地悬着。

  苏秦立在台下,朝着那盏灯,静静地望着。

  那盏灯,也静静地悬着,仿佛在望着他。

  许久。

  那盏灯,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

  没有一个字。

  而后,暗了。

  苏秦朝着彻底沉入昏黄的九层高台,朝着满广场重归沉寂的千万古名,长揖,到底。

  直起身时,他脚下的青玉,泛起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金光托着他,广场、断碑、石阶、高台,一切在视野里缓缓上升、远去、合拢。

  昏黄,退尽。

  ……

  苏秦睁开眼。

  天字号巷,第四十七号。

  号舍窄小,晨光正从号窗里斜进来,落在号板上。笔,墨,砚,考篮,王老爹的粗茶,一切如旧。砚台底下,那半个“苏“字,还端端正正地压着。

  恍如一梦。

  苏秦坐在号板上,静了很久。

  而后他低头,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里,躺着一样东西。

  一枚小印。

  青玉的,不过指节大小,玉色温润,像是从那片刻满古名的广场地面上,取下来的一角。印面朝上,刻着四个古字。

  抡才之信。

  印侧,还有一行极小的刻字,小得要凑到眼前才看得清。

  【第一百七十五】。

  一千四百年,十问全过者,一百七十四人。

  他,是第一百七十五个。

  不是梦。

  苏秦握紧那枚小印,握了很久,而后贴身收好,与心口那本账,放在了一处。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凉水,投了几片粗茶,就着晨光,慢慢地喝完了。

  而后,他拼开号板,和衣躺下。

  昨夜授的衡岁诀,第一夜,今夜就开始。但在那之前,先办养生科立下的第一条规矩。

  大事办结,当夜必歇。

  苏秦闭上眼,这一觉,睡得沉极了。

  沉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苏秦是被隔壁的动静弄醒的。

  左邻四十六号,那位念着卖田家书落泪的考生,正隔着号板,小心翼翼地叩了两下:

  “这位兄台?兄台可醒着?”

  苏秦坐起身:“醒着。何事?”

  “没,没什么大事。”

  那边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虚软:

  “就是想找个活人说句话。你我做了邻居这些天,头一回听见你那边有睡觉的鼾声,踏实的鼾声。前头那十几日,你那间号舍静得吓人,我总疑心你出了事。”

  苏秦失笑:

  “劳挂心。考验重了些,昨夜才完。”

  “完了就好,完了就好。”

  那边长长地舒了口气,絮絮地说了起来:

  “我的境,前日就完了。

  考的是家计,一境里让我当了三年的穷县教谕,月俸二两,上有病母,下有蒙童四十个,处处是钱的坎。

  三年,我愣是没挪用过一文修脯,没收过一份束脩外的礼。出境的时候,判词给了个'守'字。”

  “不瞒兄台,我在境里最难的那一夜,想起我爹卖田的事,差一点就伸手了。那一晚上,不知怎么的,恍惚听见有位老先生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苏秦的心,微微一动:“什么话?”

  “那老先生说:穷,考的不是你有多少钱,是你缺钱的时候,还认不认得自己。”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

  “说来也怪,那话一入耳,手就缩回来了。兄台,你说考场里,怎么会有那样的声音?”

  苏秦握着茶碗,沉默了片刻。

  台必察之,察而实者,台必援手。

  原来昨夜之前,那些老人们半梦半醒里,就已经在这么做了。一句话,一个夜里的声音,扶住一个将要伸手的人。

  “许是。”苏秦缓缓道,“许是这座考场,比我们想的,老得多,也慈得多。”

  “兄台这话说得好。”

  那边笑了:“出闱之后,我请你喝碗茶。在下姓孟,单名一个实字。”

  “苏秦。”

  “好名字。出闱见,苏兄。”

  “出闱见。”

  ……

  同一个清晨。

  明远楼。

  阵图之上,天字四十七号那枚亮了整整十九日、亮得满堂考官心惊肉跳的光点,终于,缓缓地,归于平常。

  值堂官盯着那一格,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灭了……总算是灭了……老天爷,这十九天,下官折的寿,比过去十年都多……”

  堂上无人接话。

  元度衡立在阵图之前,一身绯袍,负手,盯着那枚归于平常的光点,看了很久很久。

  昨夜的事,他都看在眼里。子时前后,整座贡院的地脉,毫无征兆地悸动了一刻。

  阵图上千万光点齐齐一颤,而后,唯独天字四十七号那一格,亮得如同白昼,亮了足足一夜。

  钦天监的人若是看了,只怕要说出些惊人的话来。

  可元度衡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

  看到光点归常,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吩咐了一句:

  “传令下去。”

  “天字四十七号,苏秦。”

  “他的三场卷子,阅卷房不必经手。”

  “出闱之后,单独封存。”

  元度衡顿了顿,一字一字:

  “呈本官,亲阅。”

第312章 进入殿试!天子门生!!!

  同一个清晨。

  钦天监,观星台。

  监正大人一夜未眠。

  他从子时起,就死死地钉在浑天仪前,钉到了天亮。此刻,这位执掌天官星象三十年的老人,脸色白得像纸,指着东南天区的一处,手抖得不成样子:

  “取星图!取三百年前的旧档星图!快!!”

  属官连滚带爬地捧来旧图。监正把新旧两图往案上一铺,比对了三遍,五遍,十遍。

  没有错。

  东南文星之区,有一颗星。三百年前的旧档上,它的名字旁注着两个字:晦,眠。三百年来,历代监正的观录里,它一直是暗的,暗得几乎要从星图上除名。

  而昨夜子时。

  它亮了。

  不是大亮,只是微微地,复明了一线。像一只沉睡了三百年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可就是这一线,让监正大人从子时抖到了天亮。

  因为那颗星的星名,写在旧档的角落里,三百年无人再提。

  抡才。

  “备车。”

  监正大人扶着浑天仪,慢慢站直了,声音干涩:

  “更衣。”

  “进宫。”

  ……

  同一个清晨。

  宫城,深处。

  一座不知名的殿宇,帘幕重重。

  钦天监的密报,由专人一路递进来,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门,最后,呈到了帘幕之内。

  帘内,有人接了。

  殿中侍立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只听见帘幕之内,纸页翻动了一声。

  而后,是长久的,长久的沉默。

  久到殿角的铜漏,滴了十七滴。

  帘幕之内,那个存在,终于开口了。

  那声音听不出年纪,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抡才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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