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18章

  而后,自那越来越亮的天地深处,自苏秦十九日来一次次听见轻震的、极深极深的地底——

  一个声音,响了。

  苍老。

  洪荒。

  像沉睡了千年的钟,被人撞响了第一声。

  那声音里,有尘封太久的沙哑,有骤然醒来的怔忡——

  还有一种,近乎哽咽的——

  欣慰。

  【多少年了……】

  【终于又有人——】

  【把“人”字——】

  【写全了。】

第307章 十问补考!命者,非我之所有!

  【多少年了……】

  【终于又有人——】

  【把“人“字——】

  【写全了。】

  那个声音落下之后,天地化尽的金光,并没有把苏秦送回号舍。

  光,退去了。

  退成一片沉沉的、古旧的昏黄。

  苏秦发觉自己站在一片废墟里。

  脚下,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极宽,宽得足以让百人并行。

  极深,一眼望不到底。

  阶面上覆着厚厚的尘,尘下的石纹里,隐隐有金色的脉络,随着他的脚步,一明,一灭。

  他回头。

  来路已经没有了。身后是茫茫的昏黄,像一切都还没有被造出来的年代。

  只有往下的路。

  苏秦整了整衣衫——那身官袍已随境散去,他又是号舍里那个布衣考生了——而后,拾级而下。

  一级。

  十级。

  百级。

  石阶两侧,渐渐有东西自昏黄中浮现出来。

  先是柱。

  一根一根,合抱粗的石柱,大半已经断折,倒伏在阶旁,断口处的雕纹被岁月磨得只剩轮廓——可仅凭那点轮廓,苏秦也看得出,每一根柱上雕的东西,都不一样。

  有一根,雕的是稻穗与灶火。

  有一根,雕的是罗盘与山川。

  有一根,雕的是一枚端端正正的大印——不,走近了看,不是印,是一个“名“字,被雕成了印的形状。

  苏秦在那根柱前,站了很久。

  再往下,是碑。

  断碑,残碑,倒了半截的碑,密密地立在石阶两侧,像一片沉默的林子。

  碑上有字。

  大多漫漶了,偶有几个,还认得出。

  一块碑上,残着四个字:

  【_科取士】。

  头一个字,缺了。

  另一块,残着半行:

  【……凡应试者,先量其德,次考其学,末问其……】

  再一块,只剩两个字,笔力千钧:

  【全人】。

  苏秦一块一块地看过去,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沉。

  取士。

  量德。

  考学。

  全人。

  这是一座——考场。

  一座规制远远超过贡院、深埋在贡院地底、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

  上古考场。

  石阶到了底。

  底端,是一片浩大的广场。

  广场的地面,以整块的青玉铺成,玉面上刻着密如星海的名字——一个挨着一个,一层压着一层,望不到边。苏秦低头细看,那些名字的刻痕里,都残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熄灭的金。

  广场尽头,一座高台。

  台不知以何物筑成,通体呈一种火焰般的暗金色,台身九层,每一层的边沿,都设着一排座位。

  座位是空的。

  尘封的、朽坏的、断裂的——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座位。

  可就在苏秦的目光落上高台的那一刻——

  台身九层,自下而上,一层,一层——

  亮了。

  尘埃簌簌而落。

  一个声音,自那九层高台之上,自那一排排空座的深处,缓缓地,响了起来。

  正是境散之时,他听见的那个声音。

  苍老,洪荒,像沉睡千年的钟。

  【上来的路,走了一炷香。】

  【一路的柱,一路的碑,你一块一块,都看了。】

  【看得慢。】

  【好。】

  那声音顿了顿。

  【心急的人,走这段路,只看脚底下。】

  【只有心里装着问题的人——才看两边。】

  苏秦立于台下,整衣,郑重长揖。

  “晚辈苏秦。”

  “敢问前辈——此为何地?前辈,又是何人?”

  台上,静了片刻。

  而后,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声很怪。

  不是一个人的笑。

  是许多人的笑,叠在一处——有洪亮的,有沙哑的,有清朗的,有苍老的——像一整座大堂的人,同时笑了起来。

  【何人?】

  【这一问,问得老夫们,都不知该谁来答了。】

  话音一转——

  声音变了。

  变成一个温厚醇和的老儒之腔,字正腔圆,像在学宫里讲了一辈子的书:

  【老夫是大衍三年的主考,姓氏就不必提了,取过四科的士。】

  话音再转——

  变成一个又快又利、字字带钩的腔调,像个在案牍里泡老了的能吏:

  【老夫是昭平十一年的主考。取士两千,黜落三万——骂老夫的碑,比这台还高。】

  再转——

  一个杀伐果决的沉喝,字字如军令:

  【某家,广武七年武科主考。】

  一个,又一个。

  一句,又一句。

  十几个截然不同的声音,自那九层高台的不同座位上,次第响起——每响一个,那一层的座位,便亮起一盏灯样的光。

  最后,所有的声音,重新合成开始那个苍老洪荒的一个:

  【听明白了么,小子。】

  【老夫们,不是一个人。】

  【上古之时,此地名为——抡才台。】

  【天下取士,皆出此台。】

  【历代主考,薨逝之后,凡自愿者,留一缕神念入台,与台共存——为的是把毕生取士的眼光,传给后来的考官。】

  【一代,一代。】

  【老夫们在这座台里,积了——】

  【一千四百年。】

  苏秦立于台下,仰望着那九层灯火,只觉得一股寒意夹着热流,自脊背直冲头顶。

  一千四百年。

  几十代主考的神念,共铸一灵。

  这不是一位前辈。

  这是——一堂考官。

  一堂看了一千四百年天下英才的,考官。

  他动用铨衡之眼,凝神朝台上“看“去——

  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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