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107章

  “开仓。”

  仓门,隆隆推开。

  满仓的粮,金灿灿的,在晨光里,晃了六千双眼睛。

  人群骚动起来,前排的人,呼啦啦就要跪——

  “都站着!”

  苏秦一声断喝,压住了满场。

  他站上仓前的石阶,面对六千人,朗声开口。

  晨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

  “乡亲们。”

  “这仓里的粮,不是本官的,本官做不得人情。”

  “它是朝廷的漕粮,是京师的口粮,是边关将士的军粮。”

  “今日开它,本官犯的是死罪——文书就贴在那儿,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所以,今日这粮,不是'放'——”

  “是'借'。”

  “本官借的。账,记在本官头上。”

  “可本官一个人,还不起三千石。”

  苏秦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泥污的脸,枯瘦的手,一双双重新有了光的眼睛。

  “所以本官,要同你们,立一个约。”

  “今日,你们每领一瓢粮,主簿的账上,记一笔。”

  “不用你们画押,不用你们担保——记下的,不是债。”

  “是个念想。”

  “等水退了,回乡了,缓过来了——哪年秋天,你家的粮囤有了富余,你就往县里的义仓,还上一瓢。”

  “还的这一瓢,不是还给本官。”

  “本官那时候,坟头的草说不定都青了。”

  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这一瓢,是还给往后的人。”

  “还给下一回发大水的时候,那些逃到城门底下、饿得啃观音土的人。”

  “今日别人的粮,救了你。”

  “他日你的粮,救别人。”

  “这个约,一辈一辈,传下去——”

  苏秦一字一字,声震全场:

  “咱们这个县,就永远,饿不死人!”

  “这,才是本官今日,真正要开的仓!”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而后——

  不知是谁,先跪下了。

  六千人,像风吹过的麦田,一层一层,伏了下去。

  哭声,漫山遍野。

  苏秦立在仓前的石阶上,望着满场伏地而哭的人,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了自己策论里写的那一段。

  学生曾亲历蝗灾。彼时满县饥馑,县中一位大人开了仓。学生至今记得开仓那一日,万民伏地而哭。

  民哭的不是粮。

  民哭的是,原来上头,真的有人看着我们。

  原来...

  真的有官,能管一管这个世道。

  那一年,他跪在人群里。

  今日,他站在仓门前。

  苏秦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满场,长声道:

  “都起来——!”

  “要谢,别谢本官!”

  “谢你们自己,往后还进义仓的,那一瓢粮!”

  ……

  放粮,整整放了一日。

  白老主簿的账,记了整整一日——出一石,记一石,笔笔清楚,老人写到手抽筋,换左手揉着,右手接着写。

  何威守着仓门,铁塔一样,一步没挪。

  粥棚的粥,当晚,稠了。

  插筷不倒。

  ……

  入夜。

  苏秦拖着一身的乏,回到县衙后堂,和衣往榻上一倒。

  倒下去的一瞬,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睁开眼。

  有东西,在他身上。

  一层极淡、极暖的金光,正从他的心口,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那金光不烈,不耀,像冬日晒透了的棉被,又像……

  苏秦霍地坐起,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认得这个东西。

  功德。

  蝗灾那一年,他豁出命去换的,就是这个。

  那时的功德,一丝一缕,来得千难万难。

  可此刻——

  此刻这金光,浓得像化不开的蜜,一层一层,自四面八方,朝他身上沉——

  他甚至能“听“见,城南校场的方向,六千人此起彼伏的鼾声里,每一声安稳的呼吸,都化作一缕极细的金线,穿过夜色,落到他的身上。

  活的。

  在这座境里,功德是活的。

  浓烈,鲜明,有来有去,丝丝可辨——像上古洪荒时那样,天地亲自记账,一善一功,毫厘不爽。

  苏秦坐在榻上,心头,掀起了滔天的浪。

  外头的世界,功德之力早已稀薄如烟,他修行路上那点功德底子,是拿命换来的。

  可这座阵境里——

  天地行的,是另一套规矩。

  一套更古老的规矩。

  这座“践道之境“的底下,到底压着什么东西?

  元度衡的大阵,当真只是一座考试的阵么?

  苏秦还没来得及细想——

  “大人!!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自院外狂奔而来。

  何威一头撞进院子,黑塔般的汉子,声音里,头一回带了慌:

  “大人!出事了!两桩!”

  “说!”

  “第一桩——今夜新到的那拨流民里,有三个人,发起了高热,浑身滚烫,身上……身上起了红斑!”

  “郎中看过了,说这个症候……像是——”

  何威咽了口唾沫:

  “疫!”

  苏秦的心,猛地一沉。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六千人,挤在一座城里。

  “第二桩!”

  何威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狠:

  “方才城门上的弟兄来报——李员外家的车队,趁夜出城,又拉了十几车粮往乡下运!”

  “弟兄们拦了一下,李家的管家撂了话——”

  “他说,大人连漕仓都敢开,自然是不缺粮的。”

  “他说,李家的粮,是李家的——”

  “饿死的人再多。”

  “也没有一个,姓李。”

第305章 律管不了你,史管得了你!

  疫。

  这个字,在灾年的分量,苏秦掂得出来。

  大水淹死的是人。

  疫,淹死的是城。

  六千灾民,挤在一座县城里,粥棚同锅,庙宇同宿,一人染疫,三日之内,就是一片。

  苏秦披衣起身,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下令:

  “何威,带路。先看病人。”

  “传令:郎中全数召集,县衙候命。”

  “再传令:今夜起,全城戒夜——不禁人,禁串。各安置点之间,暂止往来,明晨听令。”

  ……

  城隍庙,西廊。

  三个病人,已经被挪到了廊庑最角落,用两张门板隔开。

  苏秦到的时候,县里的老郎中刚诊完,正在灯下洗手——一遍,一遍,洗得极用力。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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