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97章

  收拾停当,吹灯,和衣而卧。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

  无梦。

  ……

  三更,起身。

  院里,灶房的灯,竟是亮的。

  陈鱼羊顶着一头乱发,已经把一碗热汤面,端上了桌。

  “吃。”

  他把筷子拍在碗边:

  “锁院九天,顿顿冷干粮...这是进门前最后一口热的。”

  “吃完,滚去考个官回来。”

  苏秦坐下,埋头,把一碗面,连汤,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碗,提起考篮。

  陈鱼羊送到门口,不再多话,只重重捶了他肩膀一拳。

  巷口,还立着一个人影。

  姜望。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并肩,朝着贡院的方向走。

  走过两条街,巷口又汇进来一个负剑的身影。

  再两条街,蔡云,柳三变,乔平……

  一个,又一个。

  到贡院大街的街口时,青云班十二人,已经默默地,走成了一列。

  无人说话。

  十二盏灯笼,在四更的黑里,连成一小串火。

  ……

  四更天,贡院外。

  到了,才知道什么叫天下大考。

  贡院外的大广场上,黑压压的,已经站满了人。

  数千考生,提着灯笼,按府分区,列队静候。

  数千盏灯笼,在四更的黑里,铺成一片起伏的星海,一直铺到贡院那座高大的正门...龙门之下。

  无人喧哗。

  数千人,只有灯笼纸被夜风拂动的、猎猎的轻响。

  苏秦立在青云府的旗牌下,环顾这片星海。

  东边,雄州府的方阵,人数最众,队列齐整如兵。

  沈青崖白衣当先,闭目养神。

  西边,江南几府的学子,青衫如水。

  更远处,一府一府的旗牌,在灯海里静静立着...

  天下十三府的读书种子,此刻全在这一片广场上,等着同一道门。

  这...便是全朝大考。

  苏秦收回目光时,人群里,有一张脸,一闪而过。

  望京驿的那个纸名人。

  提着灯笼,排在某府的队列里,安安静静,同千万青衫,一模一样。

  苏秦垂下眼。

  记下了。

  不动。

  五更,梆响。

  龙门之上,明远楼头,一声炮。

  “开...龙...门...!”

  沉沉的门轴声里,贡院正门,缓缓洞开。

  门内,甬道深深,灯火通明,一直伸向那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号舍之海。

  “唱名...搜检...入闱...!”

  点名官高踞门侧的高台,展开名册,一声,一声,唱。

  “雄州府...沈青崖...!”

  “到!”

  白衣的身影,昂然出列,验牌,搜检,入门。

  一声,又一声。

  一府,又一府。

  “青云府...姜望...!”

  “到。”

  “青云府...祁霜...!”

  “到。”

  一个,又一个。

  “青云府...苏秦...!”

  “到!”

  苏秦提着考篮,出列,上前。

  验牌官核了考牌、勘合、亲供,翻到亲供第三页时,指尖在那方朱色的“校讹“小印上,停了半息,抬眼看了他一眼,朱笔一勾。

  搜检的兵役上来两人,搜身,验篮。衣缝,鞋底,发髻,一一过手;考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在案上。

  笔墨,过。

  干粮,掰验,过。

  掰到底层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露了出来。

  搜检的老兵役捏起来,展开...

  纸上,没有字句,没有文章。

  只有一个字。

  一个孩童笔迹的、写得极认真、极用力的...

  “苏”。

  笔画歪歪的,收笔处却一丝不苟,一看便知,写的人把全身的劲,都用在了这一个字上。

  老兵役端详了片刻。

  “这是何物?”

  苏秦看着那张纸,喉头动了动。

  “回军爷。”

  “我弟弟写的。”

  “我们家的姓。”

  老兵役又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苏秦,把纸折好,放回了干粮底下。

  “片纸只字,本该没收。”

  他淡淡道:

  “一个姓,算不得字句。”

  “过。”

  翻到那包粗茶时,老兵役又顿了顿。

  他捏起一撮,凑到灯下看了看,又闻了闻。

  粗茶。焙得不匀,火候差着点,一望便知是乡下人自己炒的。

  同这满篮规规整整的考具摆在一处,土得扎眼。

  “家里人给的?”

  老兵役随口问了一句。

  苏秦看着那包茶,答:

  “嗯。”

  “一位父亲给的。”

  老兵役抬眼看了看他,没再多问,把茶包收拢,放回篮里,一挥手。

  “过。”

  “入闱...”

  苏秦提起考篮,迈过龙门那道高高的门槛。

  迈过去的一瞬,他回了一次头。

  门外,四更的夜色里,数千灯笼的星海,广场尽头,皇都沉沉的万家灯火。

  那灯火里,有会馆的一盏。

  盏下,睡着一个枕着布包的孩子。

  苏秦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甬道深处,大步走去。

  ……

  号舍。

  天字号巷,第四十七间。

  一间,一人。宽三尺,深四尺,两块号板,一上一下...白日是桌凳,夜里拼起来,是床。

  窄如斗室。

  苏秦放下考篮,把号板擦净,文具摆开。

  而后,他从干粮底下,取出了那张纸。

  展开。

  一个“苏“字,歪歪的,认真的,摆在号板正中。

  苏秦看了很久。

  他想起铸身那夜,他握着那只小手,一笔一笔地教。

  草字头,底下一个办法的办。

  老辈人说,草木死了,春风一吹又活,就是这个字。

  想起苏禾说,字也有灯。写得歪的,灯就暗,写得正的,灯就亮。

  那你就把每一个字,都写到最亮。

  这张纸上的“苏“字,笔画还是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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