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84章

  【名如药。对症,活人。过量...】

  【杀人。】

  写完,他搁笔,望着灯焰,出了很久的神。

  又行五日。

  官道汇入了一条南北大动脉,前方,是整条赴考之路上最大的枢纽...通济大驿。

  还没到驿站,先看见的是人。

  官道上,青衫如流。

  十几府的赴考学子,到了这里,汇成了一片海。

  有单人独骑的,有三五结伴的,更有大府的学子,车马仪仗,浩浩荡荡。

  驿站前的大空场上,一支车队最是惹眼。

  十二辆大车,清一色的高头健马,车队前后,家丁护卫,行列俨然,竟有几分行军的气象。

  车队的旗号上,一个斗大的字。

  【雄】。

  “雄州府的。”

  路人纷纷侧目,低语:

  “北地第一大府。听说他们府今年最出色的那一位,就在这队里。”

  “沈青崖?”

  “对,就是他!天下英才录上,北榜头一名!听说十二岁就过了府试,人称'北地文胆'!”

  苏秦一行随着人流,到了驿站前。

  驿站的照壁上,果然贴着一张大大的榜文。

  不是官榜。

  是民间好事的书商,排的【天下英才录】...

  各府赴考风云人物的名录,配着籍贯、名号、事迹,一路张贴,一路加印,俨然成了这条官道上人人争看的热闹。

  苏秦也凑近看了一眼。

  北榜头名,【沈青崖,雄州府】,底下的事迹,写了密密的一段。

  再往下找。

  青云府的栏下...

  【姜望,青云府】,名次颇高,评语八个字:世家麒麟,深不可测。

  再往下。

  没有了。

  青云府栏下,只有一个名字。

  苏秦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花灌顶,年考第一,战功榜前十,林渊谷榜首...

  这些名头,出了青云府的地界,一个,都没有传出来。

  榜上,没有苏秦。

  他立在照壁前,忽然低低地笑了。

  正要转身,身后,一个声音响了。

  “这位兄台,看了两遍,可是在找自己的名字?”

  苏秦回头。

  一位白衣学子,立在三步之外。

  身量颀长,眉目清峻,腰间一枚玉牌,上刻一个“雄”字。

  他身后,雄州府的学子,呼啦啦站了一片。

  正是方才人群里议论的那一位。

  沈青崖。

  “在下雄州,沈青崖。”

  白衣学子拱手,礼数无可挑剔,语气里,却透着居高临下的从容:

  “方才见兄台在青云府栏下,看了许久。”

  “青云府,姜望之外,竟还有人物么?”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可在榜上?”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呼啦啦围拢了一圈。

  苏秦立在照壁前,神色不动,拱手还礼。

  “青云府,苏秦。”

  “不在榜上。”

  沈青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不在榜上。”

  “那兄台方才,笑什么?”

  “回沈兄。”

  苏秦收回手,望了一眼那张热热闹闹的英才录,平平静静地说:

  “在下笑这张榜,排得很好。”

  “哦?”

  “天下的名,有两种。”

  “一种,考前就响的。

  响在榜上,响在路上,响在人人的嘴里...

  响得越早,进了考场,盯着你的眼睛越多,压着你的担子越重。”

  “另一种...”

  苏秦看着他,笑意温和:

  “考后才响的。”

  “在下不急。”

  “在下的名字,留着地方呢。”

  “留在放榜那一日的...”

  “另一张榜上。”

  人群,静了一瞬。

  而后,嗡地一声,议论炸开。

  沈青崖盯着苏秦,盯了足足三息。

  那双清峻的眼睛里,倨傲淡了一分,多出了一样东西。

  郑重。

  “好口气。”

  他缓缓点头,拱手:

  “苏秦。”

  “这个名字,沈某记下了。”

  “放榜那日...”

  “两张榜,咱们对着看。”

  说罢,拂袖转身,自去了。

  人群渐散。

  陈鱼羊凑过来,压着嗓门,又兴奋又后怕:

  “我的爷,那可是北榜头名!你就这么呛回去了?”

  “不是呛。”

  苏秦摇头,望着那队远去的雄州车马:

  “是递帖。”

  “大考之前,先让该记住我的人,记住我。”

  当夜,通济大驿。

  驿站爆满,大堂里、廊下、院中,到处是赴考的学子,喧声鼎沸。

  苏秦一行三人在角落用了饭,正要回房。

  走到廊下,苏禾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孩子站在原地,望着大堂的人流,小手一点一点地,攥紧了苏秦的衣角。

  “哥。”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苏秦听得见。

  “那个人。”

  苏秦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大堂靠窗的一桌,坐着一个学子。

  青衫,书箱,路引缠腰,眉目端正,正安安静静地独自用饭。

  混在满堂的赴考学子里,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他怎么了?”

  “他的名字……”

  苏禾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像在辨认一样它从没见过的东西:

  “很合身。”

  “不是石亭县那个大叔那样,松松垮垮披着的。”

  “这个,严丝合缝,长在身上,连我都差点看不出来。”

  “可是,哥...”

  孩子仰起头,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寒意:

  “别人的名字,根都扎在土里。”

  “扎在爹娘里,扎在乡里,扎在他做过的事里。”

  “他的名字,底下也有根。”

  “可那些根……”

  “不是从土里长的。”

  “是从'纸'里长出来的。”

  “一层一层的纸。文书的纸,档册的纸,路引的纸。”

  “纸做的根,养着一个活的名字。”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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