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69章

  殿中,长久的寂静。

  【苏秦。】

  【你现在告诉老夫。】

  【一样东西,好人拿着,是给无名者点灯。】

  【恶人拿着,是杀人不见血、且杀完连尸首都找不回来的刀。】

  【这样东西,散在野地里,无人管束!】

  【收,还是不收?】

  ……

  苏秦坐在案前,坐了很久很久。

  灯焰在案头,一跳,一跳。

  他把自己一路听来的账,一笔一笔,重新翻开。

  董直的三行。

  韩定川的一句话。

  四位古人散尽修为守一谷。

  归家九代人的命。

  那些冤,一件一件,都是真的。

  可崔衡今夜讲的这两桩,一百七十万人,一位跳江的大儒!

  也是真的。

  两边都是真的。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想不明白?】

  崔衡的声音,忽然缓了:

  【想不明白就对了。】

  【老夫再给你补最后一段。】

  【当年开朝,廷议名权。】

  【满朝文武,吵了三个月。】

  【主放的一派说,因噎废食,伪名是人之罪,非法之罪,当治人,不当废法。】

  【主收的一派说,法不禁于未然,则祸必成于已然,百七十万条命就是账。】

  【两边都有理。】

  【最后,老夫投了票。】

  那团光,静了片刻。

  老夫投了收。】

  【老夫的理由,老夫今日原样说给你。】

  【老夫当年在廷上说!】

  【老夫掌铨衡三十年,量过的官,几万。】

  【老夫最清楚一件事。】

  【天下会用权的人,十中无一。】

  【可天下想用权的人,十中有九。】

  【名权散于野,好人用它,是灯。恶人用它,是刀。】

  【朝廷收权,收的不是灯,是刀。】

  【只是!】

  那团光,缓缓地暗了一分。

  【只是灯,也一起没了。】

  【这就是老夫那一票。】

  【苏秦,老夫今日不粉饰。】

  【那一票投下去之后的事,你都听过了。】

  【名道不肯交权,朝廷动了手。】

  【四个不肯低头的,寄形草木,守谷三百年。】

  【一个带玉出走的,一脉九代,路上死了七个。】

  【韩定川、董直,那都是收权的后账。皇权尝到了独掌名分的甜头,收不住手了,连史笔都要伸手去涂!这是老夫当年没算到的。】

  【老夫那一票,理是对的。】

  【手是脏的。】

  【对的理,办成了脏的事。】

  崔衡一字一字。

  【这就是朝堂之上,最常见的东西。】

  【你以后进了殿,日日都要碰它。】

  【躲不开的。】

  【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每一回,理和手,都拿出来晒一晒。】

  【理不对的,不办。】

  【理对手脏的,想清楚脏到哪一步,你兜不兜得住。】

  【兜不住,宁可不办。】

  苏秦坐在案前,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收进了心底。

  理是对的,手是脏的。

  他一路走来,把冤和恶,分得清清楚楚。

  今夜,崔衡把两者中间那片最大的灰色,摊开在他面前。

  【好了。】

  那团光,重新亮了起来:

  【故事讲完了。】

  【下面,轮到你了。】

  【老夫这座殿,不白授传承。】

  【三百年前那场廷议的原题,老夫今日,原样摆给你。】

  【你,当堂作答。】

  大堂之中,光华一凝。

  一行大字,悬在了苏秦面前。

  【名权,当收,当放?】

  【收,则灯灭。】

  【放,则刀出。】

  【答。】

  ……

  苏秦立起身。

  他没有立刻答。

  他在大堂中央,来回走了三趟。

  走到第三趟,他站定了。

  他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惠春县的水渠。蝗灾之后,他主持修的那几条渠。

  想起薪火第七座碑上那句话。渠顺水性,水自入渠。

  想起自己在接招殿里立的规。力过此线者,折三成。

  想起林渊谷的三限。名从实生,一岁一名,名责同担。

  所有的东西,在这一刻,汇到了一处。

  苏秦转过身,面对着案后那团光,朝着那行悬空的大字,朗声开口。

  “晚辈答。”

  “收,放,皆错。”

  殿中,静了一瞬。

  【哦?】

  【满朝文武吵了三个月,吵的就是收与放。】

  【你说,皆错?】

  “皆错。”

  苏秦一字一字:

  “错不在收,不在放。”

  “错在,把权当成了一件东西。”

  “一件东西,才有收在谁手里、放在谁手里的问法。”

  “可权不是东西。”

  “权是水。”

  他抬手,指向殿外,指向这座塔外,那个真实的天下。

  “水这个东西,收进一家的缸,缸里的人喝饱了,天下人渴死。”

  “放归四野,不修堤,不开渠,那就是洪。淹的还是天下人。”

  “三百年前的廷议,主收的一派,要把水收进朝廷的缸。”

  “主放的一派,要让水漫归四野。”

  “两派吵了三个月,吵的是水该搁在哪儿。”

  “没有一个人说!”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

  “修渠。”

  殿中,那团光,微微地,亮了。

  【说下去。】

  “伪名之乱,祸根在哪儿?”

  苏秦自问自答:

  “世人都说,祸根在权散于野。”

  “晚辈看,不是。”

  “祸根在,权散于野,而无渠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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