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41章

  “拟文吧。”

  “两份。”

  “一份明文,走部里的常例,只说铜册异动,籍档待核,语焉不详。”

  “一份密文,八百里加急,直发青云府。”

  “查这个敕者的身份,查这个王虎的底细。”

  “记住八个字。”

  “只查,不动。”

  “不得声张。”

  佟老官员领命,躬身退下。

  退到殿门口,他又被叫住了。

  “佟老。”

  翟司主立在铜册前,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自语:

  “你说,这个落敕的人,知不知道自己捅的是什么?”

  佟老官员想了想,老老实实地答:

  “老朽看不出。”

  “可老朽方才核档的时候,把那道敕文,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名从实生,实录在案,一字一句,全是古法的正格。”

  “三百年了,老朽头一回见着一道……”

  他斟酌了半天,找出了一个词:

  “干净的敕名。”

  翟司主没有回头。

  殿内静了很久。

  “下去吧。”

  ……

  三日后。

  皇都,另一处府邸的深夜书房里。

  一份抄件,摆在案上。

  抄件的来路,不在明文里,也不在密文里。

  这座皇都的墙,从来就没有真正不透风的。

  案后的人,就着灯,把那份抄件,慢慢读完了。

  灯影里,看不清那人的眉目。

  只看得见一只保养极好的手,捏着抄件的一角,指腹在“护生“两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护生。”

  那人低声念了一遍。

  “三百年了。”

  “重出世间的头一道名敕,不敕权贵,不敕功臣。”

  “敕给了一个替人赴死的庄稼汉。”

  书房里,静了片刻。

  而后,那人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的东西,太复杂,辨不出是赞,是叹,还是别的什么。

  “有意思。”

  “查清楚这个人。”

  “在别人动他之前。”

  ……

  同一夜。

  另一个地方,也在对账。

  那个地方,没有日月。

  幽冥,阴司,横死司的账房。

  账房极深,极大,一排一排的架子,望不到头。

  架子上,挂着一盏一盏的魂灯。

  每一盏灯,是一缕挂账的横死之魂。

  灯下坠着一块小小的木牌,牌上写着名姓、死因、挂账的年月。

  一个鬼吏,提着灯笼,在架子之间,一排一排地巡。

  这是他每夜的差事。

  看灯。

  灯亮着,魂就在。

  灯要是暗了,说明挂账的期限近了,得记档,得预备着推轮回的文书。

  巡到第七排,鬼吏的脚步,停住了。

  第七排,中段,一盏灯。

  牌上写着。

  【王虎。惠春县苏家村人。殁于上古遗迹。挂账三月。】

  这盏灯,鬼吏熟。

  多了了,这盏灯一直是那种半昏半昧的光,同满账房几千盏灯,一模一样。

  昏昏沉沉,不知岁月。

  横死之魂,都是这样的。

  可今夜。

  这盏灯,亮着。

  不是回光返照的那种虚亮。

  是灯芯里透出来的、结结实实的亮。

  而且,灯焰的方向,不对。

  满账房的灯焰,都是直直朝上的。

  只有这一盏,灯焰微微地,斜着。

  朝着一个方向,倾着。

  鬼吏提着灯笼,凑近了看,看了半天,忽然打了个寒噤。

  那灯焰倾着的方向。

  是阳世。

  鬼吏当差三百年,头一回见着这种事。

  他不敢怠慢,提着灯笼就往外跑,跑去报判官。

  判官来了,盯着那盏灯,看了半晌,又调出王虎名下的底档,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新的一页,判官的手,停住了。

  底档的末尾,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字。

  那行字是金色的,不是阴司的笔迹,是自己浮上来的。

  【名在天册。】

  【留名待归。】

  判官盯着那八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而后,这位掌了几百年生死簿的老判官,缓缓地,合上了档。

  “把他的灯,往里挪。”

  “挪到长明架上去。”

  鬼吏一惊:

  “判官大人,长明架是给有主的魂留的,他一个横死的农人……”

  “他如今有主了。”

  判官指了指底档上那八个金字:

  “天册收了他的名。”

  “阳间有人,给他留了归处。”

  “这样的魂,三年之限,作废。”

  “从今夜起,他想挂多久,挂多久。”

  “挂到接他的人来为止。”

  鬼吏领命,小心翼翼地,把那盏灯,请下了架。

  捧着灯往长明架走的路上,鬼吏低头看了一眼。

  灯焰里,那缕昏睡了三月的魂,微微地,动了。

  像一个睡了很久很久的人,在梦的最深处,忽然听见了极遥远的地方,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醒不过来。

  可他朝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翻了个身。

  灯焰倾着的那个方向,一整夜,都没有变过。

  ……

  苏家村。

  苏秦对皇都的风浪、阴司的动静,一无所知。

  这几日的村居,是他两世为人,过得最像“日子”的几日。

  苏禾的变化,一天一个样。

  回村头一天,孩子的脸色还是那种初生的青白。

  第三天,青白里透出了血色。

  第五天,村里的娃带着它满山跑,掏鸟窝,摸河蚌,它跑得比谁都野,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红的。

  真真正正的,人的血。

  苏禾捧着自己的膝盖,看那几粒血珠子,看了半天,忽然咧开嘴,笑了。

  同去的娃都吓傻了:

  “小禾,破皮了你还笑!”

  “疼!”

  苏禾笑得眼睛弯弯:

  “可是我会疼了!”

  “我会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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