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39章

  三叔公的坟,王虎的坟。

  苏秦摆了供,烧了纸,把这三个月的事,一件一件,说给坟里的人听。

  说他进了青云班,说他证了果位,说他在谷里得了头名。

  说到苏禾,他把孩子拉到坟前:

  “叔公。”

  “这是苏禾。”

  “咱们家的新丁,昨儿上的谱。”

  “您守了六十年的谱,如今开始收新名字了。”

  苏禾跪下来,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磕完,它跪在坟前,仰头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

  “哥。”

  它轻声说:

  “太爷爷的名字,好亮。”

  “碑上一盏,谱上一盏,村里好多好多人心里,一人一盏。”

  “好多灯,一起点着他。”

  “他在那边,一定不黑。”

  苏秦鼻子一酸。

  他转过身,走向旁边那座坟。

  王虎的坟。

  苏禾跟过来,照样跪下,磕了三个头。

  磕完,它抬起头。

  而后,孩子脸上的神情,慢慢地,凝住了。

  它看着那块碑,看了很久很久,小手,悄悄攥住了苏秦的衣角。

  “哥。”

  “这个名字,也亮着。”

  “可是……”

  它的声音,低了下去:

  “别的名字,是好多盏灯,一起点着。”

  “这个名字,只有一根线,撑着。”

  “细细的,一根线。”

  它顺着那根旁人看不见的线,缓缓地,抬起手。

  指向了苏秦的心口。

  “线的那一头。”

  “在哥这里。”

  “哥。”

  “这个名字,是你一个人,在喂。”

  山坡上,风过,草伏。

  苏秦跪坐在坟前,任那句话,在心口,一遍一遍地滚。

  是。

  村里人记得王虎,记得他的坟。

  可王虎哼曲跑调,王虎灶上那半锅粥,王虎这个人,一寸一寸活过的模样,只在他苏秦一个人心里。

  一根线。

  三叔公在守名之法的籍里,他在谷里亲手立过。

  王虎也立过。

  可立在他一个人识海里的籍,终究是一根线。

  他在,线在。

  他不在了呢?

  大考在前,宦海在后。

  他这条命,往后要闯的地方,一处比一处凶险。

  万一哪一天,他折在半路上。

  这根线,断了。

  王虎这个人,就真的、彻彻底底地,从天地间没了。

  连等他回来的资格,都没了。

  苏秦跪在坟前,忽然,缓缓地,直起了背。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那道在谷中开封,至今没有用过的敕名。

  【名人。】

  我之名,可名人。

  他在识海里,把那三行限,一个字一个字,重新翻了出来。

  【一限:名从实生。其人无实,名不落。】

  王虎有实。

  实打实的实,天地看着的实。

  【二限:一岁一名。】

  他今年这一道,还没用。

  【三限:名责同担。】

  王虎的名,他担。

  担一辈子。

  苏秦把三行限,来来回回,读了三遍。

  三行限里,写了实,写了岁,写了责。

  从头到尾。

  没有一个字说,受名的人,必须活着。

  苏秦跪在王虎坟前,心口,一下一下,擂鼓一样地跳。

  敕名给活人,是锦上添花。

  敕名给死人呢?

  一个死了的人,受一道天地认籍的敕名,他的名,便从“一根线撑着”,变成天地册上,明明白白的一行。

  有籍的名,不灭。

  不灭的名,等得起。

  等大寒定寿,等冬至复灵,等他把两方大印,堂堂正正地凑齐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魂回来,寿定了,名,还在原地,完完整整地等着他。

  这一道敕名,是他能给王虎的。

  一张等他回家的、天地作保的凭证。

  苏秦缓缓闭眼,又缓缓睁开。

  他起身,整衣,正冠。

  而后,他朝着王虎的坟,撩衣,跪了下去。

  苏禾看着哥哥的神色,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可它懂事地,退开了两步,屏住了呼吸。

  苏秦跪在坟前,以识海里那道【名人】的敕名为凭,以他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一切为据,一字,一字,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滚过山坡,滚过坟头的青草:

  “王虎。”

  “生为农人,力耕于野。”

  “邻有难,先赴。”

  “有危,以身当之。”

  “此实,苏秦亲见。”

  “此行,苏秦亲录。”

  “今日,苏秦以名人之权,敕你一名。”

  他顿住了。

  这个名字,他想了一路。

  从谷中开封那一日起,想到今日。

  “敕名。”

  “护生。”

  “护人之生者,天地记之。”

  “此名既落。”

  “天地为籍,岁月为证。”

  “王虎之名,自今而后。”

  “不灭。”

  话音,落地。

  识海之中,那道【名人】的敕名,轰然大亮。

  一道旁人看不见的光,自苏秦的眉心,直直地,落在了那座坟上。

  而后。

  异象,起了。

  坟头的青草,无风,齐齐地伏了下去,朝着一个方向,像跪。

  山坡上,漫山遍野的草木,一层一层,次第低伏,如浪,如潮,自这座小小的坟头,一圈一圈地,漾向四野。

  天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极薄的云。

  云中,无雷,无电。

  只有一声极遥远、极厚重的轮响。

  像天地深处,某一本极大极大的册子。

  被一只看不见的手。

  缓缓地。

  翻开了一页。

  苏禾仰着头,望着那座坟,整个人,呆住了。

  它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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