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
“真俊。”
“比你哥俊!”
他一把将孩子抱起来,搁在灶边的高凳上:
“坐好了!”
“叔说话算话!”
“素高汤!今早就喝!”
“晨露没有,叔给你加灵泉,双倍的!”
灶膛里,那粒四百年的火珠,欢欢喜喜地窜起来。
苏禾坐在高凳上,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
它看着锅,看着火,看着这个围着灶台团团转的胖叔叔,小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喝完,它捧着空碗,郑重其事地,冲陈鱼羊说了一句它昨夜刚学利索的话:
“谢谢。”
“很好吃。”
“比三百年的土,好吃多了。”
陈鱼羊愣了一下,而后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
饭后,苏秦领着苏禾,在白松院里走。
孩子头一回用脚走路,走得新鲜,一步三蹦,看什么都要停下来看半天。
看松树,要抱一抱。
看石阶,要蹲下来摸一摸。
迎面过来几个试听生,认得苏秦,纷纷拱手叫苏师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满脸的好奇,又不敢多问。
苏禾也不怕生。
它仰着头,把每一个人,都认认真真地看一遍。
看着看着,它扯了扯苏秦的袖子,压着嗓子,像说悄悄话:
“哥。”
“他们头上,都有名字。”
“有的亮,有的暗。”
“那个高个子的,名字上有个洞,漏气。”
苏秦脚步一顿:
“漏气?”
“嗯。”
苏禾很笃定地点头:
“他的名字,比他的人,大了一圈。”
“撑的。”
“撑出洞了。”
苏秦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
那是个素来喜欢吹嘘家世的试听生。
苏秦默默把这一幕记下了。
名过其实,在这双眼睛里,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胎里带的名道之眼。
这双眼睛能看见的东西,只怕比他想的,还要多。
两个人,一大一小,穿过回廊,朝院外走。
苏秦要带它去丹枫院,给顾长风看一眼,再去青云班,还裴声那句“抱来瞧一眼“的话。
走到白松院侧门,远远地,一个身影,扛着几根木料,自坡下上来。
宽肩,厚背,步子沉沉的。
王锤。
传承地闭谷之后,他还留在后山,收拾那圈护阵的收尾活计,今日扛着料,往库房去。
苏秦正要抬手打个招呼。
袖子,被拽住了。
他低头。
苏禾不走了。
孩子站在原地,仰着头,直直地,望着坡下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
那双青白透金的瞳仁里,头一回,没有了笑。
只有一种极深的、孩子不该有的困惑。
“哥。”
它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那个大叔。”
“他头上的名字……”
它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分辨着什么,小手把苏秦的袖子,攥得更紧了:
“底下,还压着一个名字。”
“上头那个,亮亮的,是真的。”
“底下那个……”
“埋得好深,好深。”
“也是真的。”
苏秦立在侧门的阴影里,浑身的血,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坡下,王锤扛着木料,一步一步,走近了。
看见苏秦,这位授课师兄照旧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禾身上,停了极短的一瞬,而后移开,扛着料,沉沉地,走了过去。
走远了。
苏禾还仰着头,望着那个背影。
“哥。”
它又轻轻说了一句:
“一个人。”
“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
第291章 名人之权!惊动紫禁城!!!
回屋的路上,苏禾一直仰着头,等哥哥说话。
苏秦一路没有开口。
进了石室,闩上门,他把弟弟抱到案边的凳子上坐好,自己在对面坐下,四目相对。
“苏禾。”
“哥要给你立一条家规。”
孩子坐直了,小脸绷得端端正正。
它知道,哥哥这个神色,是说要紧事的神色。
“你这双眼睛,看得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苏秦一字一字,说得极慢:
“这是你胎里带的本事,是好事。”
“可你记住。”
“看见的名,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苏禾眨了眨眼:
“那个大叔的事……”
“对。”
“从今往后,那个大叔的事,天塌下来,也不许对第二个人提。”
“哥也不许提。”
孩子的小眉头,皱了起来。
它不懂。
苏秦看着它,缓缓地问:
“苏禾,哥问你。”
“你如今这个身子,这个名字,咱们家的事,愿不愿意让不相干的人,指指点点?”
苏禾用力摇头。
“那个大叔头上压着的那个名字,就是他家的事。”
苏秦道:
“一个人把一个名字埋得那么深,埋得连自己都不去碰。”
“那底下,一定压着一段他拿命护着的事。”
“咱们没有资格去掀。”
“别人头上的名字,是别人的命。”
“咱们希望天下人怎么待咱们的秘密,咱们就先怎么待别人的。”
苏禾坐在凳子上,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嚼。
嚼了半天,它郑重地点了头:
“记住了。”
“烂在肚子里。”
它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
“可是哥。”
“我看那个大叔的时候,他底下那个名字,动了一下。”
“像是……看了我一眼。”
苏秦的指尖,在案上极轻地一顿。
底下那个名字,看了它一眼。
一个被埋起来的名字,会自己看人。
这意味着什么,苏秦不敢深想。
要么,那个名字底下压着的,是一个还活着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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