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从草芥肝成仙官 第1029章

  “老夫们四个,接着守。”

  “守到哪一天算哪一天。”

  “你们出谷去吧。”

  “外头的天下,比这道谷大。”

  “外头的泥地,比这谷里的深。”

  “把你们今日领的名,一个一个,走成真的。”

  四色光华,缓缓升起,四道人影,渐渐淡去。

  淡到最后,松形的那一道,忽然又凝了一凝。

  那苍老的声音,单独落在苏秦耳边:

  “娃。”

  “外头那座白松院,是老夫的一条枝。”

  “替老夫,看顾着。”

  “还有。”

  “你袖子里那个小的。”

  “它管你叫哥。”

  “老夫听见了。”

  “往后它要是淘气,你只管说,再淘,送回渊底去。”

  “它怕这个。”

  那声音里的笑意,散在了晨风里。

  四道光影,尽数没入四条山岭。

  满谷的松涛、梧声、枫响、竹吟,齐齐地,响了一阵。

  像送别。

  ……

  出谷的路上,董直的雪屋前。

  老史官立在道边,等着。

  苏秦在他面前站定,郑重一揖。

  “要走了。”

  董直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光:

  “笔带好了?”

  “带好了。”

  “承诺记着?”

  “记着。”

  “翰林院的档库,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初九,起居注,涂掉的三行。”

  董直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背着手,抬头望了望天上那面榜。

  榜上,【董直】二字,亮着。

  这几日,一直亮着。

  “娃。”

  老史官忽然开口:

  “老头子几百年没求过人。”

  “今日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

  “前辈讲。”

  “你到了翰林院,翻出那三行之后……”

  董直顿了顿,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浮起一丝近乎羞赧的东西:

  “若是方便。”

  “替老头子看看,史馆的名录里,起居注官那一栏……”

  “老头子的名字底下,可有人,给添过一笔小注。”

  “老头子不求平反,不求昭雪。”

  “老头子就想知道。”

  “这几百年里,可曾有哪一个后生翻档翻到那一页,看见那个被涂掉的名字,肯多看一眼,肯在心里,问一句。”

  “这人是谁。”

  “他做过什么。”

  苏秦立在雪道上,喉头滚了一滚。

  他撩衣,朝老史官,长揖到底:

  “前辈。”

  “晚辈到了那一日,不止替您看。”

  “晚辈替您,添那一笔。”

  董直望着他,望了很久。

  而后,老史官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只手是虚的,拍不实。

  可苏秦觉得,那两下,比什么都重。

  “去吧。”

  “老头子在这条道上,等你的信。”

  ……

  四色光拱,缓缓洞开。

  九个人,先后走出了那扇门。

  门外,午时的日光,兜头浇下来。

  白松院后山,还是那片山壁,还是那圈护阵。

  王锤立在阵基旁,抱着膀子,见九个人出来,那双惯常没什么神色的眼,睁大了一圈。

  “你们……”

  他张了张嘴: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九个人,齐齐一怔。

  陈鱼羊抢着问:

  “快?我们进去一个月了!”

  “一个月?”

  王锤皱起眉,指了指天上的日头:

  “你们昨天午时进的门。”

  “今天午时出来。”

  “外头,就过了一天。”

  九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谷中一月。

  谷外一日。

  石敢仰天嚎了一嗓子:

  “老天爷!那俺岂不是白想家了二十九天!”

  众人哄笑。

  笑声里,各自拱手,各自道别,各奔各院。

  楚炎走前,冲苏秦遥遥一抱拳:

  “苏师弟!丹枫院那顿酒,记着!”

  “到时...我一定给你备着最好的酒!”

  姜望走得最后。

  他同苏秦错身的时候,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大考的日程,怕是快了。”

  “那时候...就不再仅仅是青云府的人在争了。”

  “榜上见。”

  ……

  苏秦回到白松院的时候,日头刚偏西。

  陈南蹲在老地方那块石头上,正啃饼。

  看见他,这位寒门散修一蹦三尺高:

  “嘿!你们怎么才一天就……”

  “不对。”

  他上上下下打量苏秦,眼睛越睁越大:

  “你这气色……你这气象……”

  “一天工夫,你进去干什么了?!”

  苏秦在他旁边坐下,接过半块饼,咬了一口。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说!”

  陈南把整块饼都塞了过来:

  “你答应过的!”

  “一个字不漏!”

  苏秦笑了。

  他望着松林深处漏下来的夕照,从那扇四色的门讲起。

  讲四季同天的谷,讲名榜,讲扫了七日的雪,讲一个守了几百年道的老史官。

  讲一株三寸的芽,讲九代人还回来的半块玉。

  讲一个叫苏禾的名字。

  陈南听得饼都忘了啃,听到落名那一段,这条从村里考出来的汉子,抹了三回眼睛。

  日头落尽的时候,故事讲完了。

  两个人坐在暮色里,谁也没说话。

  半晌,陈南长长吐出一口气:

  “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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