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袖中那半块玉,取了出来,摊在掌心。
“我姓归。”
她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说给一个婴孩听:
“归来的归。”
“我们这一姓,是我的祖师爷改的。”
“他改这个姓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这一脉,从今往后,生是为了一件事。”
“归还。”
那株芽的两片叶,朝她又倾了一分。
那个稚嫩的音,又滚了过来:
“……谁……”
它还是问谁。
归晚忽然明白了。
它问的不是她。
它问的是它自己。
我是谁。
归晚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半块断玉,看着玉上那半个古字,沉默了很久。
而后她开口,把一段埋了几百年的旧事,说给了这个刚刚睡醒的东西听。
“几百年前,名道遭难。”
“朝廷要收天下的名权。”
“名道不肯。”
“不肯的下场,你四位看着你长大的老人家,最清楚。”
“他们四位,散尽修为,寄形于松梧枫竹,守住了这道谷。”
“可守谷,还不够。”
归晚举起掌心的半块玉:
“上古名道传承的最深处,藏着一样东西。”
“一枚未落之名。”
“一个从上古传下来、却从来没有落在任何一物身上的名。”
“名道的老祖宗们说,这枚名,要留给一个天地自己生养出来的灵。”
“留给它做根。”
“朝廷也知道有这枚名。”
“朝廷若得了它,便能拿它去落一切不肯低头的东西的籍。”
“所以那一年,四位老人家守谷。”
“我的祖师爷,第五人,把这枚名一分为二。”
“一半,封进谷底,随着地脉,种进了养你的这片土里。”
“一半,他带走了。”
“带出去那一日,他抹了自己的名,改了姓,从此这一脉,名不落册,人不聚居,代代单传。”
“传的就是这半块玉。”
“和一句话。”
归晚的声音,轻了下来:
“等它醒的那一日。”
“把玉,还回去。”
渊底,静了。
四条气脉的水声,一声一声的搏动,那株芽叶尖极轻的颤。
归晚双手捧着那半块玉,朝前,缓缓递了出去。
“九代人。”
“三百年。”
“路上没了七个人。”
“有病死的,有被追杀死的,有守着玉活活熬死在山洞里的。”
“他们没有一个人,把玉交出去过。”
“也没有一个人,看到过今天。”
她把玉,轻轻放在了那株芽的根前。
黑土无声地漾开一圈,像水面接住了一片叶。
那半块玉,缓缓地,沉了下去。
沉到根下。
渊底深处,某个地方,咔的一声轻响。
极轻。
像两块骨头,隔着三百年,重新对上了茬口。
那株芽,猛地一亮。
两片叶舒展开来,叶脉里,一行极古的纹路,自根而梢,缓缓地亮起了一半。
一半。
另一半的纹路,还空着。
空着的那一半,形状恰恰是一个字的另一半。
归晚望着那半亮的纹路,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三百年的担子,卸下去的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她伏下身,朝着那株芽,朝着这片土,朝着四条气脉的来处,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替祖师爷磕的。
第二个头,替路上没了的七位先人磕的。
第三个头,替她自己。
磕完,她起身,掸了掸膝上的土,转身就走。
那株芽的两片叶,急急地朝她转过来,那个稚嫩的音,追着她滚:
“……谁……谁……”
第288章 名道至宝!众人寻真名!!
归晚的脚步,停了一停。
她没有回头。
“我不能告诉你,你是谁。”
她说:
“祖师爷的手记里,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他说,我们这一脉,守了它三百年。”
“守久了的人,会把它当成自己的。”
“所以我们这一脉的人,还得了玉,落不得名。”
“你的名,得让不曾守过你的人来落。”
“那样的名,才是你的,不是我们的。”
她抬脚,走进雾里。
“玉,我还了。”
“名,等着旁人来给你挣。”
“他们里头……”
她的声音,散在雾里,越来越轻:
“有几个,还不错。”
……
松岭。
第三日,夜。
苏秦盘坐在借宿的山洞里,面前一盏松脂火,识海里摊着那卷节衍之法的残卷。
守名之法入体之后,残卷十成里,通了九成。
剩下最后一成,卡住了。
卡的地方很怪。
不是道理不通。
是字没了。
残卷的最末一段,讲的是灵材入法、铸身落籍的实操细目。
那一段的字,年深日久,灭了。
不是被人涂的,不是被人撕的。
是这卷法门辗转几百年,抄本的抄本,传到某一代,那一段的字迹,风化了,湮了,从纸上消失了。
字灭了,道理就断了。
苏秦以自己的积累,一寸一寸地往里填。
填到第五日凌晨,识海里那行小字,停在了一个数上。
【节衍身·衍规(96/100)】
九十六。
再往前,填不动了。
剩下的缺,全是实打实的操作细目。
灵材的哪一处入法,果位之气自何处渡入,落籍的那一笔,落在灵材的根还是梢。
这些东西,前人写下过。
前人写的字,灭了。
苏秦对着火光,把残卷翻来覆去地看,看到东方发白。
而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行囊上。
行囊里,躺着一支笔。
董直的笔。
笔认得自己写过的字。
这是董直的原话。
上一篇:挂机加点,我的剑道无上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