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打误撞地结识到‘窦骄’,跟随他从南乡福地中出来时,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
那是一门唤作『龙象通明镇狱法身』的神通秘卷!
传闻此法,乃是前朝释道『慈悲道』的一位唤作『苦罪渡厄显世相』的无上大能所创。
可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古皆然。
一门顶尖的释道神通,落在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武夫手里,简直就是一块引得群狼环伺的肥肉。
那些要脸面的大势力或许还会自矜身份,不会明抢。
可那些刀口舔血的中小势力和独行武者,哪会顾忌这些?
王志蕃一路被围追堵截,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次险些身死道消。
绝境之下,命数显威。
他撞见了当时正微服乔装、游历天下的大齐九皇子…
当今的长乐王!
没有丝毫犹豫,王志蕃果断投效,双膝跪地将『龙象通明镇狱法身』高举,献给长乐王。
借着这份功劳,他换来一道圣旨护身,不仅保住了性命,此后更是平步青云、封侯拜将,王家也一跃成为手握重权的权贵世家。
但王志蕃交出此法,并非心甘情愿。
“当年…”
王志道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甘的阴霾:
“你爹走投无路,献出神通是为保命的无奈之举。”
“如今,如今那门‘法身’早被收入皇家大内秘库,皇宫里那些个皇子皇孙,闲来无事便能随意翻阅修习,它早就不是我王家的东西了!”
说到这,王志道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王玄阳:
“但这次不同!”
“命数子受上苍庇护,不沾因果。就算钦天监的人,也休想推算出他的具体行踪和所得机缘!”
“而余真人如今已归山闭关,全力勘破第三道神通,南斗宗也不会插手这沧州之事。”
“只要我们能在各方势力察觉之前,率先交好这位命数子,借着他的气运,从这长云县的福地里再摸出一门神通…”
“那便是不会被朝廷拿走、独属我王家的传家神通!”
王志道越说越是激动,仿佛神通已经落入王家口袋。
这番宏图霸业的描绘,听得王玄阳热血沸腾,先前郁结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亢奋。
“家主高瞻远瞩,玄阳叹服!”
王玄阳大步上前,急声道:
“既如此,事不宜迟,玄阳这便去调集手下眼线,就算掘地三尺,把长云、长水两县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把他…”
“愚蠢!”
没等他表完忠心,王志道面色一沉,厉声打断他的话。
王玄阳错愕抬起头:
“家主这是…”
“命数子!命数子!你听了半天,还是不懂什么叫命数子!”
王志道眼神冷厉盯着他:
“这等受上苍眷顾之人,天生便有‘趋吉避凶’之能!”
“你以为他是一件死物,撒出去几条猎狗就能搜出来?”
王志道语气凝重警告:
“你给我记清楚,不是每一个命数子,都像当年被白擎苍围杀的那位一样,是个好心肠、随便就赐人机缘的善茬!”
“史书上记载的绝大多数命数子,皆是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之辈!你若是大张旗鼓派人搜捕,命数立刻便会生出预警。”
“到时候,哪怕你派的人行事再谨慎,也会错漏百出,接二连三地整出些离奇意外!一旦让他察觉记恨上,我王家顷刻便有覆灭之危!”
这番严厉敲打,如兜头浇下一盆冷水,王玄阳瞬间冷静下来。
“玄阳鲁莽了。”
但他眉头紧锁,很快又急迫地追问:
“可家主,若是不能派人去找,人海茫茫,这长云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又如何能在这福地开启前,锁定他的身份呢?”
看着王玄阳急切的模样,王志道叹了口气,心底最后一丝复杂情绪彻底消失殆尽。
他端起那盏微凉的茶水浅呷了一口,目光不再去看王玄阳,语气淡淡地道:
“何须主动去找?”
“命数子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他既然能‘趋吉避凶’,那我干脆就给他吉,等着他来找我不就行了?”
银月高悬。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已是三更天。
暗巷中。
沈修寒犹如顽石蛰伏在阴影里,默默盯着通背武馆方向。
直到严啸亲自驾着马车,马蹄踏碎深夜的寂静,连夜出城而去;
又见一身红衣的宋烟蓉,掠出院墙,悄然向白府方向掠去。
沈修寒豁然起身。
气血涌动,贴着街巷的暗处无声游走,转眼便摸到了通背武馆的青砖墙下。
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犹如舒展双翼的大鸟,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缓缓落入庭院之中。
第85章 阳陨
院内一片死寂。
夜风拂过。
廊下几盏灯笼微微摇晃。
前院与大门处,几个外院弟子正哈欠连天地守着。
有的倚着门框,有的蹲在台阶上,困得眼皮直打架,根本无人顾及内院。
沈修寒目光迅速一扫。
确定周遭无人,便贴着墙根,朝内院角落那口大水瓮摸去。
月余前,他来此地送鱼时,便已探明‘通背桩’所藏之地。
正是内院弟子平日饮水的这口大水瓮之下。
可当沈修寒贴近水瓮,蹲下细看时,才发现另有玄机。
淡金色的光点并非如他设想般埋在瓮下的泥土里,而是被封存在陶土烧制的水瓮底座的夹层中。
沈修寒微怔,旋即恍然!
这水瓮入窑烧制前,有人便特意做了隐秘暗层,将功法封死其中。
‘难怪严啸、宋烟蓉都快把武馆地皮刮了三尺,却始终找不到这门『通背桩』…谁吃饱了撑着会砸烂这平日吃水的水缸?’
沈修寒屏住呼吸,气血汇聚于食指指尖。
对准瓮底那略显厚实的陶土夹层,轻轻一点。
“咔嚓!”
一声细微的闷响,瓮底陶土如蛛网般碎裂剥落,露出一个隐蔽的暗屉。
沈修寒探出两指一夹,一卷物事落入了掌心。
借着月光看去,是一卷用金线穿成的旧竹简,竹片已泛深黄,边缘磨损,显是年代久远之物。
‘到底是前朝传下来的古物,用的还是竹简刻本…’
沈修寒没有耽搁,将竹简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他身形一闪,正欲朝墙角撤去,前院游廊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外院守夜弟子的恭敬问候:
“见过三师兄,您查完码头回来了?”
“滚!全都滚去码头给老子找人!院内今晚我会在此守着!”
外头传来麻显阳烦躁的怒吼。
“呃…是,是师兄…”
是麻显阳?!
沈修寒目光一凛,脚下如灵猫般无声倒退,隐入院中太湖石假山之后。
气息尽敛,与黑暗融为一体。
前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片刻后,麻显阳沉着脸,大步朝内院左侧厢房走去。
他今日在码头搜捕了一整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但更让他惊怒的,是晚时去酒楼用膳时,偶然听见旁侧包厢里有个商贾子弟喝大了酒,借酒劲向同伴大声吹嘘。
说他前日从南乡府回程,路上遭遇沉剑坞水匪截道。
自己如何大展神威与之搏斗,拼死护得两位纪家千金周全,惹得美人倾心云云。
身边的酒肉朋友不信,不住地起哄嘘他。
那人似乎也有些心虚,便大着舌头往回找补:
“虽说并非是我一人之功…但也占了三四成!剩下的多是靠了纪家那位新上任的沈巡使…”
“那小子出身虽不如我,但颇具天赋,年纪轻轻便突破练骨,听闻还是梅院江女侠的师弟呢…”
轰!
听到这话时,麻显阳脑中犹如炸开惊雷,简直不敢置信!
他暗中找人一打听,便得知那吹嘘之人的身份。
马氏商号少东家!
马景行!
此人确实在南乡府习武,且回程的时间、路线,全与纪家千金遇袭之事对得上。
“若那姓马的所言不虚…”
麻显阳跨过厢房门槛,咬牙切齿道:“那所谓的沈巡使,定是外城那泥腿子!”
“这小畜生果真身怀捕捉宝鱼的秘法!”
“才入了梅院多久?竟不声不响叩开了练骨关!”
“不行,不能再等了!”
“若是再放任他成长一段时日,这小子还不知要爬到什么地步!”
麻显阳反手带上半扇房门,眼中杀机毕露:
“我如今虽也踏入练骨,却不敢说有十成把握稳杀他…还是等二师兄回来,与他联手…”
“那小畜生眼下还在内城,今夜便去将他碎尸万段,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伸手去摸桌上的火折子。
“嗤!”
就在他低头吹燃火折,微弱火星亮起的一瞬。
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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