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发出的脆响,与从前全然不同。
那声音低沉、绵密,如金铁交击,又像深冬里冰层下暗流涌动,厚重而惊人。
沈修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形未变。
肤色却比从前深了几分,隐隐透着一层淡青如玉的光泽。
手腕翻动间。
指节处竟有极细的暗金纹路,如骨纹蔓延,转瞬隐入皮下。
他目光一转,上前一步,右掌抬起,并未催动真气,只凭最纯粹的肉身之力,朝那坚硬岩壁轻轻一按。
“轰!”
石室猛地一颤,落石簌簌而下。
坚硬岩壁上,赫然多出一个深约数寸、五指分明的掌印!
“『金刚明王功』…”
沈修寒望着那拳印,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
“当真是…牛而逼之!”
这门『金刚明王功』,既兼具了『金刚猿骨』的绝强硬度,又因炼化了『药师琉璃血』,更添了一重释修武僧之妙。
如今的他,仅凭肉身,便有了硬抗神识袭杀的手段。
“若再与那司徒殡过招,即便猝不及防受他神识所袭,我有『玄冰玲珑罩』与『金刚明王功』双重护身,也浑然不惧!”
“化劲后期于我而言,不过只是真气浑厚几分的化劲中期罢了。”
“虽不知真个对上胜负如何,但至少绝不像在福地中那般,只能靠一口剑气硬悍到底!”
沈修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周身通泰,目光转向墙角。
金尾鼠正躲在角落,探出脑袋,望望墙上那枚拳印,又望望沈修寒,两只黑豆似的眼珠里满是敬畏。
沈修寒哈哈一笑,伸出手来:
“来,走了!”
金光一闪,金尾鼠已稳稳落在他肩头,尾巴亲昵地勾住他后领,再不敢乱蹿。
沈修寒回首扫视了一番石室,旋即再不留恋,大步离开矿洞!
矿洞外。
连绵雨势停歇,破云天光倾泻。
沈修寒微微仰头,任由微风拂过面颊。
风雨已歇,天光大好,恰是归家之时。
第349章 “娘,我回来了。”
入了内城,穿过西市,走进杏花巷。
沈修寒停在熟悉的院落前。
青砖小院,木门斑驳,门阶干干净净,显是有人时常打扫。
可院门与食肆档口,皆挂了锁,一副冷清模样。
没人?
沈修寒眉头轻皱,上前轻叩门环。
“笃、笃、笃。”
铜环打破巷中清寂。
院里无人应门。
反倒是隔壁院门被惊动,探出个中年妇人来。
妇人圆脸,头插素银簪,瞅着他笑道:
“是外地来寻沈记那铺盖面的罢?”
这妇人唤作刘王氏,是县衙捕快的妻氏。
沈家刚搬来时,曾与她打过一次照面。
彼时,她可没少说三道四,明里暗里嫌沈家是外城来的泥腿子,搬来与她比邻,平白坏了杏花巷的风水。
后来,沈修寒于龙骧武宴名声大噪后,从此再见,便只剩一团和气了。
沈修寒拱手笑道:
“有劳嫂子,敢问这家食肆搬去了何处?”
一听此言,妇人顿时打开话匣子,语带艳羡:
“小郎君瞧着面生,却是个有口福的。不过啊,你算是来迟了,这沈家啊,发达了!”
“听闻他家那大公子,如今被府城高人收作真传弟子,闯下好大一份家业!”
“三个月前,那梅院的梅师傅,专门置了一处二进院子,将沈家娘俩都接了过去,就安顿在她那新武馆附近,享清福去喽!”
妇人说得绘声绘色,又热络地报上地址。
沈修寒恍然。
估摸着…
是师傅担忧福地之事闹得太大,唯恐长云县受其波及,便干脆将郑氏与沈沫沫一并接了过去,也好照应。
而沈修寒身在福地,自然不曾知晓。
“多谢婶子告知。”
沈修寒略一沉吟,翻手摊开,掏出一钱碎银递去。
“过几日,还会有一人寻来,届时劳烦婶子也替我通传一声。”
他大略描述了公孙碑的样貌。
妇人顿时眼前一亮,忙不迭接过碎银,连连点头:
“公子放心!公子放心!老身这几日就替你盯着,人来了一准告诉他!”
沈修寒笑着道了谢,转身踱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妇人渐渐收了笑,眼底浮起一丝困惑,喃喃道:
“这公子…怎地越看越眼熟呢?嘶…就是想不起来是谁。怪了怪了!”
沈修寒听着身后呢喃,心下微微一笑。
如今的他,早非当初那个黑黑瘦瘦、满身鱼腥的少年。
修为晋至化劲,他身量愈发修长,肩背挺拔如松,又身为摘星门真传,举手投足间自有一份清贵之气。
与当初相较,简直判若两人!
若非至亲之人,只怕对面相见也难相识。
循着妇人给的地址,沈修寒一路往北城行去。
长云县北城,多是富户聚居之地。
青石板路平整洁净,两旁高墙深院,偶有桃花杏枝自墙头探出,经春雨一洗,愈发鲜妍欲滴,连空气都浮着一缕清甜。
不消片刻,他便寻到一处清净雅致的二进院外。
白墙黑瓦,朱门微掩,阶前铺着三块青石。
门楣上,高悬一块簇新牌匾,两个描金大字端正古雅:
沈宅!
沈修寒在门前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轻吸一口气,上前推开院门。
院中布局,比之从前宽敞了不少。
东边一丛细竹,西角几株山茶,墙角还辟出一排花圃。
而在前院的东房外,一道身影坐在檐下矮凳上,专注地缝补着衣裳。
妇人身着素净布衣,几缕银丝爬上鬓角,手指还留着多年浆洗缝补磨出的薄茧。
沈修寒望着这一幕,一时竟不忍出声。
但妇人却似乎有缩察觉。
郑氏手中针线一顿,缓缓抬起眸来。
待目光落在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上,她先是一愣,紧跟着…
“啪!”
缝补的衣裳、针线、顶针,统统坠了地。
“大、大郎!?”
郑氏猛地起身,眼眶霎时红了,连身子都跟着晃了两晃。
沈修寒忙抢上前去,一把搀住她,慰道:
“娘,我回来了。”
后院,正房中。
茶壶在炉子上温着,壶嘴咕嘟嘟冒出一缕白气。
屋中陈设简单妥帖,桌椅干净无尘。
郑氏亲手泡了茶,递给沈修寒,又坐下,望着他一口一口抿,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大郎…娘昨日还做梦呢,梦着你回来了。你竟真就回来了…方才娘只当是看花了眼,心里还笑自己老糊涂…好,回来就好!”
郑氏抹着眼角,那泪擦了又淌,口中絮絮叨叨,似有千言万语,怎么也问不完。
“大郎一个人在府城,过得如何?江湖凶险,可曾受了伤?可有好好食膳?这春寒料峭的,你衣裳也穿得单薄…娘给你做了几件新衫,待会儿去屋里试试合不合身…”
沈修寒喉头微微发哽。
他自是不愿让郑氏忧心,只拣好听的说,道自己在门中一切顺遂,师父待他甚厚,师兄弟们也和睦,并未吃什么苦头。
“好!那就好!”
郑氏渐渐平复了情绪,拉着他的手,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娘知我儿一定是混出息了…”
“最开始,是梅师傅告知,说你入了那摘星门,娘那几宿都没睡好。”
“后来,那内城大族纪家的夫人亲自登门,带了好些补品、银两,还特意送来两个丫鬟。娘哪里用得惯这些?可又拧不过她,只能叫她们每隔几日过来,帮着收拾收拾院子。”
“再后来啊,梅师傅出钱置了这座院子,把娘和沫沫都接了过来。又专门在新武馆外头寻了一处档口,将食肆重新开了起来,好歹给家里留个进项。”
“如今啊,庖厨手艺都交给秀禾了,她手脚麻利能干,又肯吃苦,娘便又请了几个小二、堂倌,帮着洗碗上菜。娘就偶尔去收一收账,倒也清闲…”
沈修寒望着母亲鬓边的那几缕银丝,心中发酸,只笑着道:
“往后娘就少操些心,好生享福便是。”
言至此处,他掌心一翻,手中便多出一枚果子。
果子约拳头大小,通体碧翠,隐有金色纹路在内里流动。
才一取出,满屋便浮起一阵清冽幽香,似深谷幽兰,又似雨后青林,闻之便叫人心神一清。
正是五阶延寿灵果!
『壬水离杏』!
“娘,这枚果子对身体大有裨益,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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