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给我做的鹰犬附庸,往后由我卢远来罩着你们!’
这可与他在船上表现出来,抱团取暖、相互照应的态度不同。
于是,沈修寒客气而疏离地回绝道:
“多谢卢兄抬爱,不过在下舟车劳顿,此刻身心俱疲,便不凑这热闹了,改日吧。”
言罢,他转身便朝广场外走去。
卢远面色微凝,脸上有些挂不住,眼中闪过恼怒之色。
身侧,有同船弟子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冷哼一声,啐道:
“卢师兄,此人真是不识好歹,不过是个落选废物,还摆什么清高架子?往后入了山门,我等切莫搭理他!”
“正是此理,我等皆是下县出身的寒门子弟,来到府城若不懂得抱团取暖、唯卢师兄马首是瞻,如何能在山门内站稳脚跟?”
“哼,清高?往后他在这山庄里被老弟子欺辱了去,可别巴望我等去帮衬半点!”
“……”
一时间,周遭几人义愤填膺,言语间极尽刻薄之能事,仿佛不跟着踩上几句,便会在卢远跟前失了分量。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终于让卢远脸上阴鸷稍解几分。
他眼中冷意收敛,摆出一副不计前嫌的大度模样,虚伪地笑道:
“罢了!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诸位师弟,咱们吃酒去,一切宴赀皆算卢某账上!”
“卢师兄豪爽!”
“走走走,这酒当吃,提前为卢师兄高升内门贺!”
卢远仰天大笑,仿佛又变回了在船上那副急公好义、豪气干云的作态。
可笑声尚未落尽,他神色便僵住了,慌忙让到道旁,拼命打眼色,高人一等的姿态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其余几人见状,皆是一惊,讶异地顺着卢远的目光望去。
云雾缭绕、险峻绝伦的碧霞山道上,一道紫色的残影如流星赶月般快速掠下。
那人身法快绝,落地无声。
看都未看卢远等人一眼,直奔那间众人才出的石屋而去!
“什么?!”
石屋内,岳灵雍面色骤变,按案起身,盯着眼前来人:
“罢黜那长云县的沈修寒?二兄,这是何缘由?!”
站在他面前的紫袍中年,样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老成。
闻听此言,那人只摇摇头,道:
“灵雍,此乃脉主之令,你只管行事便可,不必追问缘由。”
“可是…那沈修寒是五形根骨啊!”
岳灵雍双眼圆睁,语气略带痛惜:
“他十八岁便已叩开三处玄窍,这等天资,放眼我岳家近十年来悉心培养的子弟中,也能排入前十,假以时日,必是我气脉的社稷股肱、中流砥柱啊!”
“灵雍,你,唉…”
紫袍男子长叹,无奈地低声道:
“也罢!我便与你交个底罢,此事,是那罗棠音特意向脉主提及的。此女乃是‘七形根骨’的天骄,又被朝廷悬镜司高人相中,日后晋入罡劲大有希望!”
岳灵雍闻言,脸色阵青阵白,变幻不定,他攥紧拳咬牙道:
“可即便如此,这两人…就不能化干戈为玉帛,在这碧霞山中和平共处么?”
“和平共处?天真!”
紫袍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冷一笑道:
“这两人明明同出一县,那罗家女却不惜惊动脉主,也誓要将此子逐出门墙,斩断其武道前途,这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两人之间有仇怨,并且…不可调和。”
“对喽!”
岳灵雍抿紧嘴,仍不死心,迟疑道:
“可二兄,此子是门内弟子左光书引荐,若无缘无故拒了他…”
“左光书不会有异议的!”
紫袍男子打断他的话:
“若有异议,那他也一起滚!”
“六弟,你且记住了,待到罗棠音踏入罡劲,我气脉便能再添一尊顶尖战力。”
“届时,压下剑脉那群死硬胚子一头,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一个五形根骨的小子…孰轻孰重,你心里该有数。”
说罢,紫袍男子拂袖而去,独留岳灵雍一人立在原地,神色复杂。
待到夜幕低垂,明月高悬。
岳灵雍审完最后一名弟子,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孤悬的冷月,心中烦闷翻涌。
“啪!”
忽地,他拳砸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盯着窗外碧霞山那巍峨轮廓,岳灵雍忍不住喃喃自语:
“二兄啊二兄,你们糊涂啊!”
“这些年来,气剑两脉冲突愈演愈烈,若再这般党同伐异、任由内讧分裂下去…恐怕祸事就在眼前了!”
他目光闪烁片刻,猛地咬牙,借着月色掩护,身形悄然朝碧穹峰掠去。
那里,是碧霞山剑脉!
第189章 “青字辈,单名羊…”
段枭与白家兄弟手牵手一起走,第十四日。
碧穹峰。
冲霄观外。
一处悬崖峭壁边凿出的演武场上,清风拂面,松涛阵阵。
一位身着劲装的中年男子当风而立。
他口吐浊气,刚刚收起拳势,周身奔涌的气劲顿时如潮水般平复,归于丹田。
此人,正是剑脉长老,威震府城的“裂空剑”封不霆!
“爹,最后一批新弟子名录到了。”
就在这时,一名与他有几分相似,但年轻许多的弟子上前,手中捧着一叠名册。
“拿来。”
封不霆招了招手,接过名册,随意翻看起来,口中念叨:
“焦千帆,二十三岁,暗劲一窍,四形根骨。底子尚可,勉强准其入门罢。”
“唐书翰,二十二岁,明劲圆满,三形根骨,哼,这等根骨斑驳的废物,让他滚去气脉,莫要脏了我剑脉的清修之地!”
“胡婉莹,十九岁,暗劲一窍,五形根骨,此女资质倒是不错,可堪造就。”
“沈修寒,十八岁,五形根骨,暗劲三窍…咦?”
封不霆两道浓眉微挑,翻动名册的手指微微一顿,眼泛讶异:
“这沈修寒,是何来头?”
那年轻弟子闻言,面上略显古怪,压低声音道:
“是霞光峰岳灵雍师叔遣人送来的名册。”
“听其话中之意,此子似乎得罪了霞光峰中某人,已被确定不予录取。”
“岳师叔惜其天赋,便将名册转送来了咱们碧穹峰…”
“哼!”
不待他说完,封不霆便不屑地冷哼:
“岳灵雍?便是气脉里那个整日吃饱了撑的,妄图调和两脉冲突的‘中间派’?”
他随手将名册合拢,像扔一块破布般甩还给那青年,嘴角挂起讥讽冷笑:
“当真是可笑天真!”
“他霞光峰正气观不要的人,我碧穹峰冲霄观就得收?”
“十八岁辟开三窍又如何?”
“五形根骨又如何?”
“若领悟不了剑芒,与那些外门杂役有何区别?”
“不录!”
青年闻言,却是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纳回名册便欲退下。
“等等…”
封不霆忽地想起什么,叫道:
“长云县…”
“我记得前段时日那县里搞了个武宴,有个使剑小辈,将我剑脉的『流云剑』练到大成境,可有此事?”
青年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道: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当时门中几位执事还议论过,以为到了授徒大典,此人定会慕名而来,向我剑脉递帖拜山归宗…”
“可如今,除了这沈修寒,长云县中并无其他人前来。”
“没有就算了。”
封不霆闻言,顿时失了兴趣,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道:
“封枝雪那丫头,近来如何了?”
提及这个名字,青年顿时露出笑意:
“堂妹天赋卓绝,年方十七便已踏入暗劲。按照脉主的推测,枝雪堂妹最晚在二十岁上下,便能领悟剑芒。”
“好!”
封不霆闻言,仰天大笑,声震长空:
“我资质受限,此生剑芒无望…可枝雪的剑赋奇高,惊才绝艳!”
说到这,封不霆走到悬崖边缘,负手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眼底掠过狂热之色:
“待她领悟剑芒,便可修行我封氏的『流云千幻剑道真解』。”
“此法一旦入门,便能剑气自成,若能将其练至小成,便可凝出那一缕剑元…”
言至于此,封不霆呼吸都粗重几分:
“三十岁之前悟出剑元,届时…”
“便能以此为匙,取出我封家祖上,那尊迈入‘先天神通境’老祖留下的传承衣钵!”
那青年闻言,也激动了起来,心中好奇再难按捺,低声道:
“爹…幼时我常问那位祖辈名讳,你始终不告诉我,说等我悟出剑芒才肯说。”
说到这,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如今,我怕是悬了,可枝雪妹姊大有希望,也是一样的。不如…就将那位老祖的名讳告知孩儿吧?”
封不霆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似是觉得如今大局将定,语气里略显松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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