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化作浓烈药气在经脉奔涌,与气血交融,滋养着五脏六腑。
沈修寒浑身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仿佛在泡药浴般通体舒泰。
这酒定是用宝药酿造而成,其功效之强,抵得上他吞服一枚宝丹了!
光是这一杯酒,便让体内五处窍穴‘会阴窍’所处微微震动,修为有了些许进展!
沈修寒放下酒盅,不由得赞叹一句:
“好酒!”
“哈哈!”
左慕仙朗声一笑,眼中带着几分得意,又提起酒壶给他添上:
“这酒唤作九曲孪叶酒,乃是我用九种灵草、三味宝药,佐以孪叶果发酵三年酿成的。味道还不错吧?来来来,再品一杯。”
他一边添酒,一边滔滔不绝说着,性子很是热络。
末了,还用语气真心实意的补了一句:
“对了,你家那面膳汤头醇厚,拿来下酒最是相宜,比起府城那‘张锦记’的招牌浇面,不知强出凡几…”
沈修寒闻言了然。
想起梁秀禾所言,有个府城的客人在食面,原来说的是左慕仙。
但他此刻已经无心再饮,放下酒盅,沈修寒正了正神色,抱拳道:
“左兄…酒是好酒,这落入愁肠,反倒品不出真味,平白暴殄天物,你我…不妨先谈正事。”
左慕仙闻言,也放下酒杯,眼中依旧带着淡淡笑意,望着他道:
“你这小子…性格当真猴急,与阿囡真像啊…”
“阿囡?”
沈修寒面露诧异,下意识问了一嘴:
“阿囡是谁?”
“噢,是舍妹幼时养的那只大黑狸奴。”
左慕仙说得云淡风轻,嘴角还挂着笑。
沈修寒脸色顿时一黑。
好不容易凝造出的严肃氛围,被他这一句话给搅得干干净净。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劲。
憋了半天,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左兄说笑了。”
“哈哈哈,罢罢罢,不逗弄你了。”
左慕仙哈哈一乐,白皙修长的手掌在石桌上方三寸处轻轻一抹。
那套白瓷酒具便如泡影般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旋即,他眼中笑意褪得干干净净,正襟危坐,目光沉如深潭,望着沈修寒,道:
“说罢,你有什么条件。”
这般单刀直入,反倒让沈修寒有些不适应,他抿了抿嘴,低声道:
“替我出手两次,对手…乃是化劲!”
“就这些?”左慕仙眉头一挑。
“就这些。”
“成交!”
左慕仙毫不犹豫地应下,那股和善热络尽数消失,前后判若两人,语气听不出喜怒道:
“那父子二人…如今在何处?”
“其子高年,已于半年之前亡于我手。”
沈修寒目光微垂,旋即抬起:
“此事我也是从他口中得知,至于其父高服…如今正在沉剑坞,乃是新上岛的五当家。”
“死了…”
左慕仙眼睛眯起,白皙修长的五指,不自觉地在石桌叩着,道:
“便宜他了!”
静了片刻,他抬眸望向沈修寒,道:
“沉剑坞…”
“方才你让我出手对付的那人,可是沉剑坞之人?”
“不错…”
沈修寒点头,坦然道:
“正是沉剑坞大当家段枭,其人…数月前叩开化劲,如今应是初期修为。”
“你为何要对付他?”
左慕仙忽然出声,歪着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像是个听故事的孩童追问下文。
“……”
沈修寒沉默一瞬。
随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毫无隐瞒地将白家劫掠稚童炼制‘人丹’,沉剑坞暗中助纣为虐,以及白擎苍前往广武府、段枭秘入白府坐镇…
乃至他和一群同道中人意图夜进白府,除魔卫道,却顾忌段枭的种种盘根错节之事,都统统说了出来。
“以活人熬炼大丹…魔道邪修!”
左慕仙眸光骤寒,一声冷哼挤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倒真是巧了!”
“左某平生最恨这等邪魔外道,此番既能手刃仇敌报我家仇,又能顺道替天行道除此大害,便是拼着受伤走这一遭,也值当了!”
话音落下,他猛然站起身,看这架势,似乎要独身杀上那沉剑坞大本营的东夷岛!
沈修寒表情一愣,下意识抓住他:
“左兄,你…”
“哈哈哈,我便知晓你这小狸…咳,你这小兄弟是个有心人,断不会让我孤身一人去闯那龙潭虎穴。”
左慕仙回头,眼中的冷厉瞬间化开,又变回那嬉笑随意的模样:
“走走走,你我兄弟这便并肩杀过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第156章 『清源玄色筑体丹』
沈修寒面皮抽搐了两下,一脸黑线。
看着这位性格古怪得令人捉摸不透的英俊青年,没好气道:
“听我把话说完!”
左慕仙闻言,顿时安静下来,乖乖坐回石凳上,双手搁在膝头,嘿嘿笑着看他。
沈修寒心累地长吐出一口浊气,缓声道:
“此番我亦会一同前去东夷岛,让你对上那段枭并非要杀他,只需拖住即可,因为…我要登岛一探。”
他没有选择隐瞒,因为根本瞒不住。
但也没有说登岛究竟要干什么。
左慕仙是个明白人,一句也没多问,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那高服呢?”
“高服…”
沈修寒沉吟片刻,蓦然抬眸望向他:
“我自有法子让他出来,届时…是擒是杀,都由左兄你决定。”
“但唯有一点,此等动静大概率会惊动段枭,他若察觉,定会出岛一探究竟,而后,我需要左兄将他拖在岛外,为我争取时间…”
听闻此言,左慕仙沉思片刻,颔首道:
“我没问题,倒是你…有几成把握引出高服?”
“…十成!”
左慕仙神情一怔,进院以来便始终平静无波的双眸,头一次泛起了肃穆之色,承诺道:
“你尽管放手施为。左某作保,在你未全身而退前…那段枭,永远也回不了东夷岛半步!”
“好!”
沈修寒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长舒一口浊气,顿了顿,问道:
“左兄痛快!那咱们何时动身?”
“今日天色已晚,你且安心休整一番,咱们便定在明日…”
左慕仙话未说完,院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欢快的“噔噔蹬”脚步。
紧接着,扎着双丫髻、头顶翘着一撮呆毛的沈沫沫,背着个灰布小包,气势汹汹冲进院子。
小丫头在私塾待了一整日,这会散了学,一进门便看到沈修寒,圆溜溜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锅锅!”
她尖叫一声,撒开腿便扑进沈修寒怀里。
沈修寒哈哈一笑,弯腰将她抱起,左手托着她的小身子,右手替她理了理歪掉的小呆毛:
“沫沫,今日在私塾可听话?又识得几个字了?”
“今日先生教了三个字!沫沫总共已经学会二十七个大字了呢!”
小丫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献宝似的嘟囔:
“先生夸我学得快,还赏了我一块甜甜的芝麻糖…”
说着,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块麻糖,献宝似的举到沈修寒面前:
“锅锅吃!”
沈修寒笑着摇头:
“我不吃,这是先生给沫沫,所以沫沫吃。”
小丫头也不客气,将麻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了坚果的小松鼠。
她嚼了两口,忽地小脸一愣,冷不丁瞥到旁侧还站着个身影。
那人身着月白衣衫,英俊异常,正怔怔地望着她。
“咦?”
沈沫沫歪着脑袋,嘴里含混不清地道,“好漂酿的大锅锅!”
左慕仙望着她,目光里有几分恍惚,片刻后,他低声喃喃道:
“沈兄弟…这是…”
“舍妹,沈沫沫。”沈修寒温声答道。
左慕仙望着沈沫沫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呆愣了足足数息。
忽地,他回过神,袖袍不着痕迹地一拂,掌心凭空多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通体莹白,不过拇指粗细,瓶口用红绸封着,瞧着便不是寻常物件。
他嘴角勉强挤出笑容,微微倾身,与沈沫沫平视道:
“小沫沫,可想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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