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
可胸骨已经断了数根。
每一次呼吸,嘴角都会往外冒血。
灰袍男人提着黑幡,不紧不慢地走来。
鞋底踩过积水。
溅起一圈圈泥点。
“凡人就是麻烦。”
“以你们的肉体凡胎,最多不过百龄便会死去。”
“可能够入我百鬼摄魂幡便可与我一起共享长生大道,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偏偏还想挣扎。”
他走到两人身前。
先看了一眼少年。
又看向躲在少年身后的少女。
“不过这样也好。”
“怨气越重,炼出来的主魂越凶。”
少女身体不停发抖。
少年却伸开双臂,强撑着挡在她前面。
“你快跑……”
他声音已经很虚弱。
“往山里跑。”
“别回头。”
少女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她摇着头。
一步也没动。
灰袍男人见状,脸上笑意更盛。
“兄妹情深,真是感人啊。”
“不过倒正好。”
他抬起右手。
五指间黑气翻滚。
一只半透明鬼爪迅速凝聚出来。
周围温度骤然下降。
鬼爪尚未落下,少年少女身边的积水便已经结出一层薄冰。
“先杀谁呢?”
灰袍男人嗜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最后停在少年身上。
“算了,就你吧。”
话音落下。
鬼爪猛地压下。
见此一幕,少年瞳孔骤缩。
一旁的少女下意识闭上双眼。
也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原本倾盆而下的大雨,蓦地停住了。
准确地说。
不是雨停。
而是整个村子上空所有坠落的雨水,都在这一刻定格在了半空。
一滴滴雨珠悬在那里。
密密麻麻。
在云层中偶尔划过的电光照耀下,像数以百万计透明的琉璃珠。
屋檐坠落的水线停在半空。
飞溅的泥点凝固在脚边。
甚至连那只已经压到少年头顶的黑色鬼爪,也像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泥沼,硬生生停在那里。
灰袍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下一刻。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漫天凝固的雨幕之外传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灰袍男人猛地转过头。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漫天雨珠凝固在半空,将整个青石村映得朦胧而诡异。
就在那片静止的雨幕尽头,一道人影正缓缓走来,如同拾阶而下。
那是一个青袍少年。
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
青衣黑发,眉目俊秀,肩头盘着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背后斜插着一杆残破黑幡与漆黑马槊。
打扮有些另类。
可真正让灰袍男人头皮发麻的,并不是这副古怪打扮。
而是少年出现的方式。
这个少年是一步步从高空走下。
脚下分明空无一物,可是每一步落下,却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
衣角随着高空中的风轻轻摆动。
脚步平稳得如履平地。
看到这一幕,灰袍男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瞳孔骤缩。
这是御空而行!?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他心脏便狠狠抽了一下。
在阴罗天,修士想要飞行并不算什么稀奇事。
无论是飞剑,云舟,御风符。
各种法器术法皆可做到。
可是若抛开一切外物,只凭自身力量踏空而行,那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至少也得是衔烛境的大修士才能做到!
灰袍男人修为算不上高,只有感灵境,可在邪道中摸爬滚打多年,该有的眼力还是有的。
自然能够分辨出对方是依靠法器还是自身。
并且,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眼前这人太年轻了。
如此年纪,怎么可能修到衔烛境?
要知道就算是那些大宗门的天之骄子也不可能在十四五岁达到衔烛境,毕竟旧术修行不是吃饭,喝水,每一步的提升都需要大量的资源堆砌和苦修。
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除非……
这副少年模样,本身就是假的。
驻颜有术,夺舍重生,返老还童。
阴罗天中那些真正活了数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什么邪门手段都有。
类似这样的情况不是没有发生过。
虽然比起另外两种,其中那些通过夺舍重生的老怪物实力受到限制,能够发挥出的力量十不足一,属于是最弱的一批。
但自身的眼界与手段都不是普通修士可比。
更何况眼前这人不一定是夺舍重生。
但是不管如何,光是对方表现出来的可以让下落雨水静止,以及虚空凌渡的手段就不是他可以抗衡的了的。
念头转到这里。
灰袍男人哪里还敢有半点侥幸。
噗通!
双膝狠狠砸进泥水。
他甚至来不及收起手里的百鬼幡,直接把额头磕在了地上。
力道之大,只是一下便将头磕的头破血流。
“晚辈有眼无珠!”
“冲撞了前辈!”
“还请前辈饶命!”
声音说的又快又急。
生怕对方随手一击将他杀了。
方才面对整个村子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顷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少年不是别人,正是改换过样貌的胡隆。
他从空中落下。
脚掌踩在地面的积水上。
水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开。
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肩头位置。
黑蛇探出脑袋,猩红蛇瞳在灰袍男人身上转了一圈。
蛇信吞吐。
眼神里明显带着嫌弃。
太弱了。
这种蝼蚁般的货色,放在星空里,它本体吹口气都能弄死一片。
胡隆则扫了一眼四周。
横七竖八的尸体。
血阵。
黑色木桩。
以及那座还在冒着阴气的三足铜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