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海舟有专门接送百院弟子前往神土的,也有去沧海各处灵岛,以及更远的地方,乃至于州外运送灵材灵物的,每年开春往返一趟,从不误时。
沧海边的城池有很多凡人,大多都是神教法王和长老的后代,因无修行天赋,被安顿在此处,做些道商生意,也代为指引百院弟子,前往神土修行。
此前夺灵法会在这些城池的左边举办。
而如今开春后的龙鲸法会,便在右边的海岸举办了,这里没有沙滩,只有成群成群的玄色礁石,在大海的冲刷下,怪状嶙峋。
辰时破晓,此处礁石群内,便已经有数十名弟子在盘坐了。
皆是道行深厚,几乎达到了圆满之境。
姜北玄三人,从腾挪道场而来,寻一处空出落下。江青城、涂山九鸢等人也随之而来。
与他们同代的记名弟子,也不过十几人,其余都是在道院待了七八年的老生,参加了不止一次的歃魔和夺灵法会。
他们才准备参与这龙鲸会,接受最终道基考校。
因为,此会有受伤的风险。
龙鲸亦是沧海内非常古老的一种生物,但与龙鲤不同,那些龙鲸性格暴戾,但凡成年的都有二三十丈之长,肉身力量非常强悍。
光是破水而出时掀起的浪花,便足以重创道胎修士。
往届法会上,有道基不够凝实的弟子被龙鲸一头撞碎道胎异象,当场丹田天地受损,养了数年才勉强恢复。
徐阎亦是踏着星光,从远方腾挪道场而来。
“徐师兄!”
“师弟来了?”
不少人起身,笑着和徐阎打招呼,徐阎亦是点头一一回应。
因为人很少,四周倒是非常安静。
龙鲸法会举办得很频繁,两年便会举办一次,在沧海右边的礁石群处。
徐阎驾驭玄炁,盘坐在一块高出海面丈许的礁石上,闭目凝神。
海风拂过他的面颊,混元玄炁在丹田天地中缓缓流转。
道胎圆满之后,玄炁的运转愈发从容。
丹田天地,方圆三百丈,玄炁犹如大江大海在奔腾,玄色的道胎和灵脉隐于丹田大地之下,像是心脏一般,不时微微颤动。
只需要一个契机,利用筑基大法和天材地宝,足可演化灵海。
礁石群处,只有海浪拍打石头的浪花声,一个时辰过去,今朝这龙鲸会,只来了一百五十余名弟子。
慕容紫瑶亦是来了,面无表情的遁飞,落至一块礁石上,神色冷漠,不曾瞧任何人一眼。
太清院的掌印陆师,还有神教的一名授业师,以及监察使余宸,亦是在半炷香后姗姗来迟。
他们从沧海深处而来!
与此同时,徐阎隐约的能感知到,沧海下有庞然大物在游动。
那三人快靠近的时候,众弟子都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吼声,那声音听起来非常古老,就像从洪荒时期传来的,让人心头微颤。
陆师凌空而至,瞧着弟子们,沉声道:“量力而行,此番过后,你们皆是要去神土修行的,可莫要伤了道基。”
众弟子闻声点头。
“贺兰珲,你先来吧。”
陆师扫视了一众弟子,在徐阎姜北玄慕容紫瑶三人身上停留了数息,随后又将眼神落在一位身材壮硕的弟子身上。
此人亦是九星魁岛出身,贺兰氏中人。
这一氏族,在九星魁岛中族人非常少,不过天赋根骨却很强,极善土法和气血之法。
“弟子听令。”贺兰珲立即踏玄炁而出,凌空站在海面之上。
神教授业师,是一名花白了胡子的老道,听说姓阮。
阮道师手里持着一柄玉尺,眼神微凝道:“准备好了,便与老夫说一声。”
深吸一口气,贺兰珲眼神微沉的望着深邃宽阔的大海。
数息后,他点了点头道:“请前辈施法!”
“小心了。”
阮道师猛地一扫玉尺。
陡然间,海下传来恐怖的怒吼之声,庞大的龙鲸从深海急速游动而来,猛地破水而出!
身长足有三十丈,脊背上墨色的纹路如同古老的图腾,破水时掀起的浪花如暴雨般倾盆而落。
贺兰珲深吸一口气,道袍猎猎,丹田中玄炁立即迸发,一轮土黄色的道胎异象从他头顶升腾而起,形如一座巍峨的山岳。
那山岳异象厚重沉稳,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显是根基极为扎实。
他催动道胎异象,驾驭滚滚玄炁朝海面压去!
龙鲸仰天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声浪如实质般撞在那座山岳异象上。
贺兰珲面色不变,玄炁再催,丹田天地内犹如沙尘暴般在啸叫,巨大的厚土山岳猛地一沉,将龙鲸死死压住。
龙鲸挣扎了数息,终于屈服。
“再来!”贺兰珲道。
阮道师一挥玉尺。
又是一头龙鲸破海而来,掀起漫天巨浪。
轰!
一声巨大的轰鸣,伴随着怒吼,撞向了贺兰珲的道胎异象,后者咬牙,庞大的玄炁一重盖着一重压下。
两头三十丈的龙鲸,硬生生的被他制服。
尚未到极限。
阮道师接连挥动玉尺,一头头巨大的龙脊被他镇压,直到第七头之时,贺兰珲才面色涨得通红,有些支撑不住了,道身都在微微颤抖。
那厚土山岳般的道胎异象,隐约有要坍塌的趋势。
“上品道基,能制服七头龙鲸,已是不易。”一旁观法的监察使余宸,似有所思道。
“到此为止吧。”阮道师一挥玉尺,七头龙鲸怒吼一声,归于深海之下。
随行的弟子,立即用金纂笔,记上责绩。
贺兰珲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在额头直冒,只感觉道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神色疲惫的回到礁石上。
太清院掌印陆师,环顾了一下众弟子,平静道:“法规你们皆明白了吗?便是以玄炁和道胎异像,镇压龙鲸,不可施展神通道法,你们且量力而行。前十甲,神教会下赐一枚‘地宝海莲子’,助你们日后修得灵海。”
众弟子齐声应是。
陆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礁石群,接连连点了几个名讳。
被点到的弟子齐齐上前,同时压龙鲸。
阮道师挥动玉尺,数头龙鲸破海而出,一声声沉闷的嘶吼回荡在礁石群上空。
大部分弟子的成绩都在七八头之间。有两人勉强压到了第十头,已是面色煞白,摇摇欲坠。
还有一名弟子不甘心,试图挑战第十一头龙鲸,结果道胎异象被龙鲸一头撞碎,当场口吐鲜血,被执事师兄扶回了百院,想来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都说了,量力而行。”
陆师瞥了一眼那被带走的弟子,眉头微锁。
他目光扫视剩余的弟子,似有所思,眯着眼睛道:“姜北玄、慕容紫瑶,还有……徐阎!”
闻言,众人神色一惊。
随后目光唰唰唰的扫过,落在了徐阎三人的身上。
徐阎若有所思,缓缓起身。
不远处的姜北玄眉头一挑,脸色温和看不出什么,道袍猎猎随大雾玄炁而荡。一旁的卫道梧和姜娥两人倒是神色一紧。
远方慕容紫瑶瞳孔一动,神色阴晴不定。
众弟子和围观的百院道师们见状,神色各异。
监察使余宸出声,笑道:“我说陆师,你故意的吧,叫这三位晚辈同时压龙鲸,分要让他们分个高下?”
潜龙三甲,这三人的名号在百院无人不知。
都是无瑕道基,同代出现了三人,这在百院历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
陆师摊了摊手,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三人,随口道:“一个一个来也太慢了,老夫还想早些结束回去休息,你们三人便一起上吧。”
徐阎三人闻言,齐齐走出。
姜北玄余光瞧来,脸上带着笑容,平静道:“徐兄,还有慕容道友,请!”
“师兄请。”徐阎笑了笑。
“哼。”慕容紫瑶没有理会二人,只是淡淡的轻声哼了一声,自顾自的遁飞了出去,踏空在西方的海面。
徐阎则是去了东边。
姜北玄见状,若有所思的踏着大雾,走去了北边。
三人各自相隔约莫三百丈,浪花在海面上翻腾,海下龙鲸低沉的吼声让人心头震颤,岸边道师和弟子的目光紧紧瞧去。
这三人的道胎都修得圆满了,且都是无瑕道基,不知谁能更胜一筹。
阮道师望着海面上那三道身影,顿了顿身形。
旋即,手中玉尺猛地连挥!
远方海面同时迸发巨浪,三头三十余丈的龙鲸破水而出,墨色的脊背如山脊般隆起,掀起的浪花遮天蔽日!
嘶吼声尚未落下,阮道师手中玉尺不停,又是三头龙鲸从深海中急速游来,破水时激起的巨浪尚未平息,第三批龙鲸已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三人的道胎异象在同一瞬间展开!
一时间,动天乱地,声势极大。
姜北玄周身大雾弥漫,白英罡体的道胎异象铺天盖地地铺展开来,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笼罩在翻涌的云海之中。
那大雾看似轻柔,实则每一缕都蕴含着千钧之力,扑向他的龙鲸刚破水便被雾海裹住,庞大的身躯在雾中疯狂挣扎,巨尾拍打海面激起千重浪,却始终无法挣脱。
慕容紫瑶头顶冰煞天地大开,灰白色的丹田天地之中,漫天风雪啸叫,如万千利刃破空,更有地脉煞气如游龙在四方盘旋。
冰寒刺骨的气息让礁石上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往后推了推,浪花都被瞬间冻成了玄冰,龙鲸被冰煞之气硬生生裹旋,动弹不得!
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些庚金气在游动,瞧见那庚金气,许多道师心头一震。
徐阎深吸一口气,望着从远方破海而来的龙鲸。
他面色一沉,丹田天地大开,混元罡云猛地被祭出,一时间宛如天灾般的场面在四方出现。
漆黑的罡云如同天穹倾覆,将方圆百丈笼罩!
雷火风雨四象天灾齐声咆哮,雷光在云层中纵横穿梭,赤色的天火从云隙间翻涌而出,狂风裹着暴雨呼啸而过。
每一缕混元玄炁,霸道的犹如铁鞭在四方抽打,发出噼里啪啦巨响。
扑向他的龙鲸尚未完全出水,便是有混元玄炁犹如天灾落下,那些龙鲸吃痛的嘶吼着!
“不愧是姜师兄,那大雾玄炁弥漫这么广,每一缕都重若千钧。”
“慕容小姐的冰煞道基内,怎会有庚金气存在……”
“那徐阎的混元玄炁,好生霸道!”
一群弟子和道师们瞪着眼睛,议论着。
这般场面,还是头一回得见!三名无瑕道基的弟子,全力催动道胎异像和自身玄炁,镇压龙鲸。
不仅仅是单纯压制海下的龙鲸,亦是在暗中较量。
大雾、冰煞还有混元罡云,在天穹争相交映,声势一时无两!
三人各占一方,三种异象将那片海域分割成三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姜北玄的大雾异象笼罩范围最广,隐隐有将整片海域都纳入雾海的趋势。
而慕容紫瑶的冰煞则凌厉如刀,每一头龙鲸闯入她所在的海域,都像是闯入了刀俎地一般,那股冰煞直透心魂。
徐阎的混元罡云则最为霸道,天雷与烈火交织成网,龙鲸在罡云之下的挣扎比其他两处更加剧烈,却始终无法突破那片天灾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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