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阎睁开法眼朝苍青大地上瞧去,依稀能见凡家风景,田间尚有晚归的农人,城中灯火星星点点,扑面而来的红尘气,倒是让人久违了。
过路之地,有一座城池,城墙已坍塌了大半,残垣断壁间似有尸骨血肉,妖魔之气荡漾。
夜风中隐约飘来一股腥味,更有不少流民躲在城外,亦是有穿着甲胄的士兵在城外护卫巡逻。
卫道梧望着那座城池,脸色铁青。
飞舟越过此城,继续向南飞了半炷香。
一座在凡人眼中算得上雄伟的城池出现在平原中央。
城墙比不上仙家城池的巍峨,城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日夜巡守其间。
这便是卫国的都城。
卫道梧没有在城门口停留,直接操控飞舟越过城墙,朝城中央的皇宫降去。
城头的守军见了这从天而降的仙家法驾,顿时一阵骚动。有人瞧见舟首的卫道梧,似是认出他来了。
卫道梧乃是小皇子,这位小皇子殿下,从小便是极受宠爱,十岁便能上马拉弓,后来被城中道人发现有修行根骨。
加上卫道梧从小便听仙家话本,故此心生修道之意,随后根骨长成后便去龙脊山了。
飞舟在皇宫正门外缓缓降落,徐阎率先跃下,环顾四周,这皇宫的规制,倒是气派十足,红墙金瓦,宫门高耸。
正门外,两队甲士列阵而立,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甲士们得见卫道梧等人从天而来,顿时面面相觑,看清为首的卫道梧后,反应便是一喜。
卫道梧入道不过才六七年,他们自然是认得这位小皇子殿下的。
“殿下,你怎么回来了!”
“带我去见父皇。”卫道梧皱眉道。
“可是……陛下如今已经睡了。”
“那便唤父皇起来。”卫道梧摆手又道:“顺便将太子也叫来。”
卫道梧七人,一路踱步,至皇宫大殿而去。
众侍卫面面相觑,依旧照做去了。
卫道梧如今身份已经不一样了,而且跟这位殿下来的六人,皆是那太元神教的仙家弟子,这可不是一般的散修和下宗人。
凡尘小国怎么可能开罪得起。
皇宫大殿内,江青城百般无聊的耍起青剑,随后眯着眼睛道:“刚才我就察觉到了,这皇宫内,有妖魔来过啊……”
“涂山姐姐,你有察觉到什么吗?”姜娥问道。
涂山九鸢乃天狐之体,天狐可是太古大妖后裔,妖族之人自然对妖气最是敏感。涂山九鸢皱着眉头,环顾四周道:“是有妖气残留,不过很微弱。”
几人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大殿之内,烛火通明,卫道梧负手立在殿中,众人朝门口瞧去。
老皇帝是被侍卫从寝宫中硬生生唤起来的,花白的头发还散着,被两名内侍搀扶着。
太子卫道柏紧随其后赶到,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与卫道梧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些常年理政留下的疲态。
“梧儿……”老皇帝揉着眼睛看清殿中之人,先是一怔,随即喜色涌上花白的眉梢,颤巍巍走来:“你怎的回来了!这几位是?”
当年卫道梧离开之时,他本以为那会是最后一面,所谓仙凡两隔。
卫道梧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自他凝筑道胎,脱离肉体凡胎,红尘事本就与他再无关系了,本想一心修道,但奈何这凡间的事剪不断理不乱。
“儿臣见过父皇。”卫道梧躬身行了一礼,他侧身引见,语气郑重:“这六位是龙脊百院的仙家同门,听闻卫国有妖魔作乱之患,特来相助。”
老皇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很快便被满脸的感激盖了过去。
他连连拱手,声音微微发颤:“仙家之人,寡人有失远迎,万望海涵。梧儿能请动诸位仙家子弟,实乃我卫国万千子民之幸。”
“卫皇家言重了。”姜北玄微微颔首,白袍在大殿的烛火下泛着光泽:“此番师令在身,自当尽力。只是尚需告知详情,那妖魔之乱从何时而起,伤了多少人,可有百姓见其模样?”
“这些事,就让太子说罢。”老皇帝的目光飘向太子。
太子卫道伯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仙家,此事已近三月。最先遭殃的是东南三镇,起初不过是些许流民失踪,县衙以为有山匪作乱,便派兵进山去搜寻。谁知进了山的官兵一个都没回来,再后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再后来,桐城一夜之间,数万百姓,横死街头。”
大殿内陷入一阵死寂。
“那些幸存的流民说,那夜里天都是红的,满地爬着不知什么东西,逢人便咬。有侥幸翻墙逃出来的,跑到邻县报信,半路上伤口发黑,话没说几句便咽了气。”
七人不语,听太子说着近三月的事。
倒也不复杂,只是妖魔袭杀凡人的手段,倒是非常特别,连自家的妖身都不曾显身,故此没有百姓曾见过妖魔真形。
后来太子还请来了卫国境内的一些道观中人来除魔。
但皆是无用,有去无回。
凡尘的道观,多是一些根骨资质极差,不过吐炁一二重的修士,在修行界混不下去了,来凡尘开观,混口饭吃。
徐阎听着,目光却在那位卫国皇帝身上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
他暗中催动破障法眼,眉心三道太古敕文微微发热。
法眼之下,卫皇身上的经脉气血之中,更隐隐有一缕极淡的灰褐色灵气缭绕在他的五脏六腑之间。
那是一缕妖魔的本源之气,似乎在护住他的气血肉身,这老皇帝都八九十岁了,以凡人的寿命,能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是长寿了。
徐阎心头微微一震。
姜北玄,涂山九鸢两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三人相视了几眼,皆是不语。
徐阎会意,收回法眼,面上不动声色。
“父皇和皇兄,这些天就待在皇宫内吧,待我等解决此事再说。”卫道梧说道。
“好好好,父皇听你的。”老皇帝连连点头。
说罢,颤颤巍巍的被搀扶了下去。
大殿之中,几人交换了下神色。
姜北玄似有所思,说道:“这样如何,徐兄、杨兄还有九鸢道友,留守皇宫。我与其余三位,前去那桐城瞧一瞧。”
“就依姜师兄所言。”卫道梧说着,已经祭出了一柄玉尺法器,迫不及待的要去那里好生瞧一瞧了,他回首对徐阎三人道:“三位道友,这皇宫内外就拜托了,若有妖魔再返,务必请第一时间发来哨金符。”
“卫道友请放心。”徐阎应声点头。
“我们走。”
卫道梧说着,急匆匆的取出飞舟,四人登上飞舟,一路破空而去。
几人走后,这皇宫大殿内就剩下了三人。
杨仟似有所思,祭出环首大刀,踱步往外走去,笑道:“在下去殿外守着。”
殿中,徐阎瞥了涂山九鸢一眼,率先开口道:“涂山道友,那老皇帝体内?”
那是一道妖气,并且还是本源精血化出的。
涂山九鸢似有所思,凝神道:“万物生灵,哪个不想求道长生,何况是主宰万民的凡国皇帝。那老皇帝体内的妖修气血,足可再令他延寿百年。”
“此事个中蹊跷,还是等卫道友自家定夺吧。”
徐阎沉思道。
第一百零六章 蟾蜍妖妃,漭泽三妖
夜渐深,星光洒落
皇宫内灯火一盏盏熄灭,只余下几盏宫灯在廊下摇晃。
杨仟抱刀坐在正殿门前的石阶上,闭目假寐。
涂山九鸢盘膝于皇宫偏殿之中,红色绒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妖气收敛得一干二净,打坐修行。
徐阎独自一人,在宫外的长廊上踱步。
月光清冷,将廊柱的影子拉得瘦长无比。
远处偶有巡夜宫人的脚步声,很快便消失在层层宫墙之后。
徐阎在一座偏殿的廊下停住脚步。他抬起右掌,掌心赤魇枪纹微微发烫,一缕极淡的灰白色雾气从枪纹中渗出,渐渐凝聚成一道巴掌大小的身影。
白骨夫人巴掌大小的元神,坐在他肩头上,晃荡着两条小腿,白发如瀑般垂落。
“小主人,妾身闻到了。”
白骨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略带兴奋的语气道。她的元神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只有瞳孔深处两点幽光在闪烁。
“闻到什么了?”徐阎神识问道。
“妖修的气息。”白骨夫人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笑道:“非常淡,并且藏得很深,但绝不会有错。妾身好歹也是问鼎路上的大妖,便是如今只剩一道元神,也能寻得出。”
徐阎闻言,破障法眼和妙缘敕文催动,观摩而去。
他和姜北玄、涂山九鸢等人都察觉到皇宫有妖气残留,不过具体方向却无法辨明。
那气息极淡,走出殿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在哪个方向?”徐阎眉头一挑道。
莫不是这皇宫内,还真藏着什么成精的妖怪?
“后宫内。”白骨夫人似有所思地笑道。
徐阎沉默了片刻。
旋即屈指一绕,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得一干二净,悄然踱步而去。
“小主不和那两人一起?”
“我先探探虚实,若真有妖物,动静大了恐会打草惊蛇。”
徐阎似有所思道。
他身子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朝皇宫后院走去,那里自然是这大卫皇帝的后宫妃子所住之地。
那老皇帝一把年纪了,七八十岁,这后宫内还有不少年轻貌美,仿佛不久前才刚刚招进宫来的。
“那皇帝老人,身子骨消受得起吗?”
白骨夫人谄笑道。
徐阎踱步在后苑之内,这里的宫宇可不少
白骨夫人小巧的鼻翼微微凝动,忽的指向后宫深处:“小主人,那气味是从西边那座独栋宫阁传来的。不过奇怪得很,妖气时断时续,十分微弱。”
徐阎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脚步一点地面,身形掠过数十丈远。
这是一座华美的三层宫阙,矗立在一座庭院之内,独立于后宫其他殿宇。
院子中种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草,即使隔着十丈远,徐阎也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在夜风中飘散,让人魂牵梦绕。
“这花香……”徐阎眉头微皱。
徐阎没有贸然靠近,他在亭院外的围墙后停住脚步,催动破障法眼,眉心三道太古敕文无声浮现,将那座偌大的三层宫殿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阁楼三层,每一层都点着昏暗的宫灯。
一层宫楼铺陈华美,珠帘绣帐,像是妃嫔的寝殿。
二层楼内像是一处研磨花草药的房间,几个宫女正在打盹休息。
徐阎的眉头越皱越紧。
而三楼是一处沐浴之地,宫内水汽氤氲,一个女子正坐在巨大的玉池中沐浴。
池中的水呈现一种浓郁的琥珀色,漂浮着无数不知名的花瓣与药材,蒸腾的水雾将整个三层宫中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那女子背对着窗户,长发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从背影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肤如美玉一般雪白,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的下身,臀大如盘,身材十分热火
她正用木勺舀起桶中的药汤,缓缓浇在身上,薄薄的红唇发出细微的吟声。
每一个动作都又轻又缓,破障法眼之下,徐阎观摩她体内经脉清晰可见,气血运行与凡人无异。
“你确定那是妖修得道?”
徐阎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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