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阎神情紧绷,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他用赤魇枪碰了碰那一具跪在地上的白骨,后者顿时化成了一滩齑粉,消失荡漾在半空之中。
法场之上,龙椅四周。
足有上百具白骨,或躺或跪或匍匐,不过徐阎发现,愈靠近龙椅的白骨,那骨头便是愈发明亮,犹如美玉一般。
到了近十丈内,有一具驻足原地站立、头骨朝上直视龙椅的白骨。
徐阎眉头一挑,用枪一碰,竟然发出了铿锵之声。
“无尽岁月,根骨不灭。此具尸骨的主人,已经修到真人之境!”
为何会站着身死,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徐阎深吸一口气,修到如此境界,只要吞吐日月云霞,足可长生不灭,活过数十万载的岁月。
徐阎想了想,试图动一下这白骨,发现它极重,重得自己根本移不动半寸。
徐阎放弃了,顺势再往前走去。
依稀间,他能瞧见那巨大龙椅的扶手上,似乎放着几本道书,徐阎瞳孔一缩,心脏砰砰直跳。
掌心传来炙热的感觉,便是指引向那几本黄金道书的。
依稀间,徐阎深知感觉到那黄金道书之中,有文字都映照而出了,在四方空间若影若现。
不过,那龙椅旁也有一具奇怪的白骨,靠躺在龙椅扶手边,白骨眉心之中,隐约有红光乍显。
第九十八章 白骨夫人
还未来得及瞧那龙椅上的道书。
陡然,它旁边白骨尸骸的眉心泥丸宫处,红光乍现,只是一瞬。
徐阎余光瞧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红光不是从白骨眉心透出的,而是从颅骨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空洞的眼眶后面,睁开了眼睛,在注视他一般。
徐阎弓身如虾米,脚下星光骤闪数次,身形在刹那间暴退百丈。
赤魇枪已在掌中嗡鸣,混元气劲层层叠叠裹住全身。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白骨依旧静静的躺在龙椅旁,红光暗淡的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什么东西……”
徐阎眉头紧锁,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松懈,破障法眼催动到极致,眉心三道太古敕文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死死盯着那具白骨,却发现自己的神识一靠近它三尺之内,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庞大的神识,几乎化成了大海涟漪,在四方荡漾,极为渗人,徐阎只是稍稍一触碰,便感觉神识刺痛无比!
徐阎心中念头动了数息,想到了什么,陡然瞳孔一缩。
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马施展北斗敕行真法,脚下星光闪烁不已,疯狂的朝身后急速飞掠而去。
“咯咯咯——”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诡异的笑声,苍老而沙哑,让人背脊发寒。
徐阎陡然察觉到,自己被一道恐怖的神识给盯上了。
正急速后掠当中,四方突然暗了下来,犹如昼夜!
黄金道宫的穹顶之上,那轮散发着霞光的金轮被遮掩了,徐阎猛地抬头,瞬间毛骨悚然!
那是一颗巨大的白骨法象,眼神散发着猩红之色,正打量着自己。
那法象太大了,大到穹顶上那轮百丈方圆的赤金光轮,在它面前宛如一颗黯淡的珠子。
它没有身躯,只有一颗头颅,就那么突然出现悬浮在穹顶之下。头颅两侧的眼眶中,两团猩红的光点在缓缓跳动,像是两盏在无尽岁月前就点燃,至今未曾熄灭的灯。
“小道友,哪里去……”
背身,传来毛骨悚然的女人声音,那声音苍老沙哑无比。
徐阎心念一动,立即祭出文金梭,猛然朝着天穹的白骨头颅攻杀而去,鎏金般的锐利之气划破长空。
此庚金,对鬼祟极为克制。
不过这白骨头颅,并没有肉身,有的只有无比强大的神识。
徐阎只感觉半空都为之一震,文金梭像是在半空静止了一般,被那股强大的神识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徐阎咬牙,心头惧震。
“不是那神体女娃!”沙哑的女声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黄金道宫内:“可惜可惜,不过小道友的混元道基亦是不错,竟是被你修成了无暇道胎,世所罕见!”
徐阎不语,疯狂的催动北斗敕行,急速飞掠。
再迟钝的人,都知晓那是什么!
恐怖的神识之力回荡四方,那白骨尸骸内,藏着一道元神。
那是紫府道修士,在重楼之后的境界,问鼎路上的‘养神主’期间,才能在泥丸宫内修出元神。
她现在想干什么,自然是要夺舍!
徐阎心脏狂跳。
在白骨渊内的那只巨爪,便是此神识映照而出,看来她早就发现了徐阎和慕容紫瑶,盯上了慕容紫瑶的神体。
“本座蛰伏了数万年,终于等到了这一日……”
背后那笑声肆意张狂,仿佛要将无尽岁月以来的寂寞通通挥发而出,她声音沙哑的大笑着,神识狂风回荡在黄金道宫之内:“不知这世上,是否还有人知晓本座的名讳……你是太元神教的弟子,对吧!”
忽的间,她声音冰冷了下去,仿佛在怨恨着什么。
庞大的神识犹如天穹坍塌了一般笼罩下来,徐阎感觉自己举步维艰,像是扛着一座山,浑身重若千钧。
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心中念头百转,摸着乾坤袋,思索着什么。
“前辈,那庚金神体的女人,就在外头不远处,何不去夺舍她,有如此神体肉身加持,前辈定能睥睨天下!”
徐阎努力的保持冷静,开口道。
“咯咯咯——”白骨夫人忽然笑出了声,沙哑道:“本座若是能走出这道宫,又何必等你前来,不必多作口舌,当了一世女人,今朝便当一当男人也不错,咯咯咯!”
嗡!
那龙椅处的白骨内,一道拳头大小的元神陡然浮现。
那是一道完整的元神,形如女子,一袭素白长袍,黑发如瀑般垂落至脚踝。
白骨夫人的容貌极为苍白,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瞳孔深处泛着幽邃的寒光,她悬浮在半空中,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朝徐阎飞遁而来。
飞来时无声无息,但那股透入骨髓的阴寒之意,眨眼便至!
悚然之意扑面而来。
徐阎咬牙念头直转,等到元神快扑到面门十丈前时,猛地用敕文祭出了天枢瓶,咬破嘴唇祭出精血,全力催动之下直接,一鼓作气开了天枢瓶内六重大阵!
轰轰轰——
天枢瓶发出一声惊人的嗡鸣。
那声音极大响彻黄金道宫,像是从太古传来的龙吟,瓶口骤然亮起一道漩涡般的银河,方圆百丈的空间都在向瓶口扭曲!
空间瞬间被撕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缝,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恐怖的吞纳之力席卷四方。
白骨夫人的元神猛地一顿,她低头看了一眼天枢瓶,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尚未回过神来之时,惊愕的发现,自己的元神竟然都扭曲了起来。
她试图挣脱开来,却发现自己的身影被越拉越长,犹如面条一般开始扭曲了起来,骤然神色大骇。
白骨夫人试图开口喊叫,发现连声音都传不出去!
徐阎亦是震惊的在不远处瞧着。
他脸色微白,祭出精血,催动全力直接开了天枢瓶六重,方才情急之下,徐阎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个了!
天枢瓶算不得法器,乃是用作精粹丹药之用。
但其内部镌刻的九重吞灵大阵,世所罕见,乃是太古时期的阵纹道,和现如今的吞灵阵差别极大。
现在的吞灵阵都只能布置一二重,即便是紫府道的修士,所布置的吞灵阵也没有这般恐怖的能力。
铿铿铿!
白骨夫人挣扎着,元神迸发出了极强的晦暗之光。
不过那光芒刚一出现,便瞬间被天枢瓶给撕碎了,方圆百丈空间扭曲如大河,地面都在震动。
不过黄金道宫倒是安然无恙,地面上的三丈金砖纹丝不动,依旧光华无比。
妙缘敕文绕在天枢瓶周身。
徐阎没有贸然靠近,只是远远的用敕文把持天枢瓶,此瓶他在刚得到手的时候,就用自家精血祭炼过了。
当初在龙脊仙藏内,仅仅是第一重吞灵大阵,就差点将徐阎给拉扯过去。
如今开了六重,这法阵的威能简直骇人。
又非诞灵器,没有器灵存在,即便是祭炼了,但要是把持不当也会伤到自己。
“没想到此处,还蛰伏着一只妖魔的元神。”
徐阎深吸一口气,心情逐渐舒缓了下来。
白骨夫人试图脱身,但一点一点的被吞纳进天枢瓶中,徐阎惊骇于此妖元神之力,空间都扭曲了,她竟能抵抗这么久都没有被撕碎。
呼呼——
大风在黄金道宫内肆意刮着。
那白骨夫人的元神只坚持了三十息,便硬生生被吞纳了进去,天枢瓶口那银河般的法阵纹骤然收拢,落在瓶空之处。
徐阎皱着眉头,屈手一招,妙缘敕文裹旋天枢瓶,收入掌中。
徐阎凑近了眼睛,神识感知进去,赫然发现天枢瓶的吞灵大阵,六重法阵之能还在运转,纵横交错的阵法纹理。
天枢瓶底,那白骨夫人的元神,正躺在中央,双目幽黑疲惫不堪,元神若影若现,吞灵大阵正如同抽丝剥茧一般。
从此妖的元神上,剥离一缕缕元神,试图凝萃成丹药。
“小,小道友……”
那白骨夫人声音虚弱无比,忽的开口道。
“没死?”徐阎挑眉,神色惊讶。
不过他也不怕这白骨夫人能跑出来,此瓶乃仿造太古至宝造化瓶而出,瓶身极为坚硬,别说她此刻只剩下一道元神了,就算是肉体尚在的全盛之时,也无法摧毁天枢瓶。
“小道友,可否留妾身一命……”
白骨夫人此刻再也没了之前嚣张的语气,反倒是怯懦的开口,她感觉自己的元神再被一丝一毫的剥离,过不了多久就要灰飞烟灭了。
“省省吧,留着点气力说不定能多活一段时日。”徐阎冷漠道。
“妾身有无上神通,有天材地宝,知晓洞天宝地……”
白骨夫人声音虚弱,焦急的说着。
徐阎没有理会,收回神识。
他不敢随意停止吞灵大阵,万一这魔头还有什么后手,徐阎岂不是作茧自缚,还是斩草除根的为好。
心里想着,徐阎收好天枢瓶。
旋即凝神似有所思,踱步朝着那帝君龙椅的方向遁飞而去。
法场之上,数百具白骨尸骸七横八竖的落在周遭,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
龙椅旁,那几本黄金道书正翻开着,鎏金的文字犹如蚁虫攀附。
第九十九章《太昊隍天金身》
徐阎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龙椅扶手上的黄金道书上。
一共三本,每一本都只有数页。
书页皆以庚金铸就,薄如蝉翼,却重若万钧,静静躺在龙椅右侧的扶手上,仿佛已经等待了无尽岁月,充斥着古老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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