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如涟漪,夹杂着玄炁,一圈圈荡开,将山脚下千余人的嘈杂尽数压了下去。
那执事师兄朗声道:“天地二门已开。日落之前登峰者,皆有上三院道师赏赐灵物,并入下一轮试法神通。逾时未至者,淘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天门路前那寥寥近百人,语气郑重提醒,道:“走天门者,量力而行,太清玄炁非比寻常,若强撑伤了根骨,莫怪本院未曾提醒。”
话音落下,天门路前的气氛骤然一紧。
没有人率先迈步。
近百名弟子站在原地,目光紧盯着天门路那陡峭的石阶。
冬雾缭绕间,石阶若隐若现,自山腰以上便隐入云中,看不清尽头。
唯有那厚重无形的太清玄炁,如瀑布从太清道场上垂挂而下,因山道笔直,不曾有任何缓冲,飞流激荡。
在山脚,众人都能感知到扑面而来的玄炁,引得体内灵脉都在躁动。
“让开让开,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江青城见一时无人先行,当即有些不耐烦,大步流星朝天门路走去,朗声说着。
嗡!
他一脚踩在天门路石阶之上,骤然脸色一变,眉头一挑抬眸朝上方瞧去,深吸一口气。
轰!
当他再次抬脚迈上石阶时,一袭青袍猎猎作响,脉象直接被映照而出。那是青翠的玄炁之色,犹如万物复苏的初春之感。
“上品脉象,这江家剑冢……怎得走出了这么一位嫡系。”
周围,不少人似有所思的瞧着江青城。
有人开了头,僵局便破了。
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姜北玄的族妹‘姜娥’,她一身素青道袍,鹅蛋脸如瓷娃娃,眉宇间与姜北玄有几分相似。
玄炁如瀑,当头压下。
姜娥身形微微一滞,道袍被无形的压力压得紧贴身躯。但她只停顿了半息,便稳稳踩实了那一步,
接着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身形渐渐隐入冬雾之中。
随后便是卫道梧,接着是开山宗的杨仟,再之后是天狐一脉的涂山景。
一道道身影鱼贯而入,踏上天门洞玄路而去。
徐阎未曾着急,余光瞥着不远处的一众九星魁岛弟子,那些人也在瞧着他。而另一处,山脚百丈远开外的亭榭内。
慕容紫瑶靠着楼台,眼神淡漠的瞧着两条山道。
徐阎冷眼环顾四周,混元玄炁在体内奔涌,天门路这里不过寥寥百人,动静甚微。相比之下,地门路那里一片嘈杂,密密麻麻的弟子争先恐后的入地门而去!
徐阎一拂道袍,神色不卑不亢,余光警惕那行人。
见徐阎动身了,以慕容伯琛为首的九星魁岛弟子眯着眼睛,淡然一笑,也是动身了。
徐阎走到天门洞玄路的石阶前,太清玄炁便是扑面而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身旁两侧,九星魁岛的弟子不知何时跟了上来。
目光也不看他,只是直勾勾的瞧着山石路,徐阎不动身,他们也不动。
徐阎眼神微冷,嘴角却带着笑意,问道:“诸位道友,先请?”
“徐师弟先请吧,我等稍后就至。”慕容伯琛身形魁梧,如一座小山,浑身气息奔涌,他朗声开口笑道。
“那在下就不推脱了。”
徐阎语气稍冷。
旋即,一拂道袍,猛地踏入石阶。
刹那间,徐阎便是察觉一股厚重的太清玄炁从天而落,压在了他的道身之上,混元灵脉在颤抖,脉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映照而出。
不过,却是被他给压制住了。
慕容伯琛给周围几名弟子一个眼神,众人旋即跟上。
笔直的天门洞玄路上,近百名弟子稳步前行着,不快也不慢。与地门的争先恐后和嘈杂不同,天门路上的弟子都十分稳健。
能走此路者,皆道基厚重,非莽撞之辈。
不过一炷香,最远者已然走出三十丈高,是那涂山一脉的旁支弟子涂山景,浑身妖气缭绕,引得四周动静轰隆作响!
徐阎则在二十丈处的石阶上,他气息平稳,犹有余力。
这天门洞玄路有五百丈,且是笔直陡峭的,若是前段用尽了气力,这后段可就力不从心了,徐阎心想要稍有留手。
他余光朝身后瞧去,那九星魁岛的弟子,一共十二人,就在两三丈开外,一直跟着他,徐阎未曾放松警惕,这些人倒是聪明,显然想动手的话,在中段最为合适。
那里云雾缭绕,且威压更甚,一路走来那儿,寻常弟子定是心神俱疲了。
背后,慕容伯琛眯着眼睛,小声对身旁的弟子们道:“到了中段,以脉象压迫此人而去,切莫施展玄炁神通,叫旁人看出来。”
“师兄,放心吧。”
有弟子盯着徐阎背影,挑眉笑道:“此番,定叫他在众人面前出尽丑态。”
“敢揶揄我慕容家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慕容伯琛冷哼一声,浑身煞气十足,撕开太清玄炁,轻松踏阶而上。
那一日,他听说徐阎下生死贴给慕容彦之时,倒是未曾在意。
后来慕容紫瑶也去了道场上观斗,他才开始关注此事,这些天内,从弟子耳中听了不少徐阎之事,知晓他欲参加惊龙小会,便计划着敲打敲打他。
第八十一章 混元开道
冬雾缭绕,飞雪飘扬。
笔直的天门洞玄路,犹如利剑微斜,直插天幕。
已然过去了一个时辰,天门路上,有数名老生弟子支撑不住,仅走了八九十丈便是浑身颤抖,直冒冷汗。
他们的脉象在压迫下不受控制地映照而出,皆是中品或中下品的脉象,硬生生的凭着意志和九重开脉道行,才走到这一步。
有些不甘心的驻足原地,气喘吁吁的,只能等太清院的师兄来接他们下山。
地门路那边,更是大浪淘沙!
已经有上百名修为道行不济的弟子,被太清玄炁轰下了山,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踉跄着身子。
与此同时,天门洞玄路中段,山路陡峭,已是只能容十数人并肩登阶。
环顾四周,雾气犹如大海涟漪,在天空回荡,冰冷刺骨的玄炁让人毛骨悚然。
徐阎气息沉稳,走到中段部分。
他道身内的灵脉依旧稳重,尚且未被压迫映照而出。
太清玄炁荡漾而下,徐阎感觉像是背了一座小山,神识、气血、玄炁,都在被压制磨砺!
“光是走这一遭,便能夯实基础,如此瞧来,这小会倒是值得来!”徐阎心里想着。
身后,那些人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
徐阎余光瞥着,陡然停下了脚步。
“徐师弟,怎的不走了!”
慕容伯琛的声音满是关切。他身材魁梧如小山,立在石阶上稳如磐石。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去,他体内的煞气却已在经脉中咆哮奔腾,动静大得吓人。
一缕脉象,无声无息地映照而出。
那是殷红如血的地脉煞气,形如飓风,卷起数丈方圆的太清玄炁,朝徐阎扑面压去!
徐阎面色不改,袖袍轻震,一缕混元玄炁迎面对上,将那煞气绞杀在半空。
山道前后十余丈外,已是空无一人。前段的弟子已走远,后段尚无人跟上。
此处山道,只有徐阎和这十二名九星魁岛弟子。
徐阎一直在留有余力,为后半段做准备,不过这些人既然非要自找麻烦,徐阎岂会饶了他们。
见状,慕容伯琛眉头一皱,立马朝身旁的师弟递了个眼色。
那师弟心领神会,脚步猛地一沉,不再压制道身,浑身脉象毫无保留地呼啸而出!
瞬间,一股炙火滚滚扑面而来,烧得半空都在噼里啪啦作响,那弟子显然是中上品的脉象!
不止他一人。
其他九星魁岛弟子也是冷笑着同时发力,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脉象呼啸而来,如同奔涌的大浪,直冲冲朝上方的徐阎威压!
徐阎定睛一瞧,体内灵脉嗡嗡作响,在疯狂的啸叫。
他悍然出手,便是不再压制体内灵脉,一袭玄色八卦袍猎猎,霸道的混元玄炁呼啸而出!
一时间,山道中段处,雷火之象陡显,风雨之势咆哮!
漆黑的混元玄炁如同天幕汇聚在徐阎的头顶半空,得有十丈方圆,像是一朵漆黑的罡云,演化风雨雷电!
中段的山道都暗了下来,犹如昼夜一般。
轰隆隆——
脉象对峙,引得四方天地嗡嗡作响。
慕容伯琛瞳孔一缩,他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差些撞上身后的弟子。
“无瑕?不对,你的脉象根骨怎么会……”
他的声音变了调,提高了几分,神色骇然不复方才的从容,难以置信的瞧着徐阎。
一旁的十数名弟子的神色也怔住了。
他们打听过消息,知晓徐阎天赋不错,脉象上乘,可如今这脉象,霸道恐怖,竟是要引动天威了。
显然是上上品之资,都快接近无暇之象了!
众人脸色煞白。
徐阎的脉象威压而来,不过对峙了数息,便将他们的脉象瞬间压制了过去,皆是崩溃在半空之中,十数名弟子如遭重击。
有弟子浑身俱颤,承受不住膝盖一弯,当即砰的一声跪在石阶上。
轰!
徐阎没有留手,混元脉象犹如天灾压迫而去。
恐怖的雷声轰动着他们的心神,炙热的天火烧灼四方,风雨大势啸叫刺耳。
一名九星魁岛弟子脸色铁青,急忙抬眸,大喊道:“徐道友,且留手!”
“晚矣!”
徐阎眼神如刀,玄袍猎猎。
通体如墨玉般的灵脉显化而出,霸道的混元玄炁回荡四方,他没有丝毫犹豫,果决镇压而去。
……
太清道场,峰顶。
一些道师在亭榭楼台内侧耳交谈着什么,还有一些道人则是施展灵目,朝天地山道上瞧去,神色若有所思。
这时,陡然天门洞玄路上,传来一声不可察觉的轰响。
声音传到道场时,已经非常微弱了,不过依旧被许多人捕捉到了。
“嗯?什么动静!”灵霞掌印眉头一皱,立即施展灵目瞧去。
陆师很是随意,摆手道:“想来是弟子支撑不住,落下山道去了。不过诸位道友且放心,我太清院安排了许多弟子在山下,定能保得诸院弟子安然无恙。”
道场周遭,秦怡人亦是目光瞧着天门路的方向。
攥着道袍,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侧前,竟是站着符剑璃,两女似乎不久前才交谈过,桌上的灵茶未凉,符剑璃眼神锐利的朝山道瞧去。
“符师妹在看什么?”
金魁洞天的葛师兄踱步到她跟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翻涌的冬雾,还有荡成涟漪的太清玄炁。
“一道黑色的罡云。”符剑璃淡淡道。
“罡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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