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仙国公主的来意他捉摸不透。
当初在太玄道宫中,她虽未对他出手,但也绝非什么善男信女。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既然能拿出冥王一脉的传承器来交换醉月莲,又主动向冥王后裔索要鬼神箓,显然对这座魔藏的底细所知不少。
如今入得魔藏的众多修士,大多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转。
有人安于现状,躲在城中修行,有人外出搜刮天材地宝。
这么多修士进来,总会有人寻到出去的路,那些人避免了和天骄争锋,还能再这魔藏内如鱼得水的搜刮灵材资源,也算是最安稳的路了。
只是,徐阎志不在此。
他没有犹豫太久:“公主殿下请。”
聂无双也不拖沓,转身朝灵池外的方向走去,步履从容,仿佛对这座古城的地形早已了然于胸。
徐阎跟在她身后,与那些仙窍圆满的护卫保持着数丈的距离,既不太近也不太远。
这聂无双,恐怕知道不少线索,若是与她交好同行,或能寻到一些有用的造化机遇。
徐阎心里计划着。
两人走出灵池的范围后,雾气重新变得浓重起来。
古城的街道在月华下蜿蜒曲折,两侧残破的建筑投下暗沉的阴影。
聂无双在一处相对开阔的路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阎一眼,又看了看那些跟在身后的护卫,略一挥手,那些护卫便无声地退到了数十丈外,各自散开警戒。
徐阎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是能让更多人听到的内容。
聂无双走到一面残破的石墙前,抬手在墙面上轻轻按了一下,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转过身来:“徐道友应该也拿到了鬼神箓吧?”
她问得很直接,目光直视徐阎,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
徐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她:“公主殿下从何得知?”
聂无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徐道友不必如此防备,鬼神箓的气息虽然隐秘,但在我这双眼睛面前,藏不住。”
聂无双与慕容紫瑶一般,天生泥丸宫洞开,似乎五行神体的道人,都是这般资质。
不过聂无双比之慕容紫瑶,显然对神识一道尤为感兴趣,所以从小也修行了泥丸宫之法。
她的神识,不弱于现在的徐阎,甚至在神体的加持之下,过犹不及。
也已经开得法眼了,但奇门法眼的法能各有不同,徐阎的显圣法眼,更擅长攻杀。
至于聂无双的法眼,有何法能,就不得而知了。
她的瞳孔深处那缕天火之威微微跳动了一下,“方才你在灵池旁站着的时候,你袖中那枚玉箓的气息逸散了一瞬,虽然极淡,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徐阎沉默了片刻,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公主殿下既然也知道鬼神箓,想必对它有所了解。”
聂无双负手而立,目光落向古城深处那片翻涌的雾气中:“鬼神箓,据说是冥王在三君纪末期向当时各州天骄发出的请帖。具体邀请了多少人,后世已无从考证,但留存下来的鬼神箓并不少,每一枚都对应着一份受邀者的烙印,上面刻有冥王亲自留下的印记。”
聂无双的声音在雾气中落下,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激起层层无声的涟漪。
徐阎负手而立,夜风穿过残破的街巷吹拂着他的衣袍,将那缕从灵池边带出的凉意缓缓吹散。
他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聂无双继续说下去。
他深知这位仙国公主并非那种喜欢绕弯子的人,她既然主动找上他,便必然有她的用意,而他只需要听下去即可。
聂无双在石墙前又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古城深处那片翻涌的雾气中,像是在整理思绪。
她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鬼神箓本身并非法器,甚至谈不上有什么神通法能。它只是一枚信物,一枚烙印,一封邀请函。但真正让它变得重要的,是它背后所指向的那条路。”
“那条路,本名不叫幽冥,在我云琅仙国的古籍中,它被记载为‘升仙路’。”
聂无双偏头看了徐阎一眼,“冥王当年邀请三君治世纪各州的天骄,并非只是为了宴饮或论道,他是要集合当时最顶尖的一批修士,一同开启那条通往幽冥之地的通路。”
聂无双的声音在空旷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条路一旦打通,便可以在九州四海与幽冥之间自由往来。太古那些已经失传的传承、那些被埋葬在地脉深处的机缘,都可能通过那条路重新回到世间。而冥王之所以要召集天骄同行,是因为那条路的开启,单凭一己之力无法完成。这也是他当年发出那些鬼神箓的原因。”
徐阎的眉梢动了一下:“所以,那些被邀请的天骄,当年并未赴约?”
“不是未赴约,而是没来得及。”
聂无双摇了摇头,“按照古籍中零散的记载,冥王选定的人大多已经应下了邀请,正在从各州赶赴冥州。但就在那封鬼神箓发出的数年之后,黄昏纪便来了。天地倾覆,山河再造,那条路还没等到开启,便被埋入了地脉深处。”
徐阎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那枚墨色的鬼神箓安静地躺在乾坤盒中,仿佛在回应着聂无双的话语。
他开口问道:“那又如何确定那条路还存在于魔藏之中?”
“因为冥王没有死。”聂无双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
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至少,没有完全死去。云琅仙国的先贤曾推测,黄昏纪那场大劫降临之时,冥王察觉到了危机,便将自己连同那条升仙路一起封入了这座魔藏之中,以此来避开那场足以毁灭天地的浩劫。”
聂无双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他成功了,但也没有完全成功。他活了下来,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的本体重创,元神沉睡,如今在这魔藏中苏醒的冥王后裔,只是他漫长沉睡中分化出的一道神识化身,替他镇守这片天地,等待真正的苏醒时机。”
聂无双转身看向他:“这座魔藏之所以会在这个时间点出世,并非偶然,而是冥王的元神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而那些鬼神箓,则是打开幽冥之路的指引。”
“鬼神箓总共有多少枚?”徐阎问道。
“据传共有一百零八枚。”聂无双略作回忆,“每一枚对应一位被邀请的天骄,但历经无尽岁月,留存下来的早已不足原数。我此行进入魔藏,除了醉月莲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尽可能收集那些仍在流传的鬼神箓,这是一条璀璨之路,能够将修士的道基,磨砺至极道之境。”
不光如此,聂无双还透露,或许能窥探黄昏纪大劫的真正隐秘。
第二百二十八章 金翅鹏王妖族显
曾经名震太古末期,统御冥州百族,掌控生死幽冥的那位通天人物,还活着?
徐阎从聂无双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已经泛起惊涛骇浪。
当年在黄金道宫内之时,徐阎就曾接触过古代壁画,从而观摩到坠日大劫的恐怖,连三君都逝去了,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道千万,冥王在那个时代,走出一条不同于前人的路,参悟了幽冥生死,如此,倒也说得通了。”
徐阎随口道。
聂无双点了点头,瞧着徐阎凝神笑道:“方才我所言,皆为事实,绝无半点虚言。徐道友天资纵横,我想,来日必能名扬九州四海。”
“公主谬赞了。”徐阎摇头道。
她顿了顿声,又道:“大争之世将起,从黄昏纪到现在,也已经过去百万余年,此世的通天真人,都在寻求更高的路,没有人想坐化……”
闻言,徐阎眉头微皱。
修道的终极目标,自然是与世长存。
在太古年代,只要修到紫府道的修士,能够日夜吞吐云霞,天地气机,寿命便可源远流长。
但现在不同了,天地山水再造,真人也至多十万年岁月,便会坐化。
长生的诱惑,即便是那些通天的人物,也无法抵抗。
“公主,之后作何打算,可是有线索了?”徐阎似有所思地问道。
聂无双沉声,又道:“暂且不急,此事需从长计议,这片魔藏天地太大了,并且还有许多可怖生灵蛰伏,需谨慎行事才行。”
徐阎闻言,心里腹诽了一下。
这位公主殿下倒是会画大饼,光透露消息,却不愿意说出具体的计划和线索,等同于要将徐阎拉上她的大船,至于船往哪里开,还是她说了算。
聂无双顿了顿,又道:“不过,也无需等太久。这古城内,很快就会有变动。”
她的瞳孔内,泛着天火之光,望向深处。
……
两人短暂的交谈了一番,便各自离去了,徐阎告知她,自己就在城中那灵峰地修行,若是有需要,可以去寻他。
这位云琅公主,显然是有备而来,光是她带着的这些皇家护卫,每一位都是大内高手,神通法能极强,足以横行了。
回到邙岐峰后,徐阎召集了瑶池圣女、雁如泷、姜北玄与重吾淳四人,在峰顶一座相对完整的古殿中围坐,将方才从聂无双口中得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殿中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穿过残破的窗棂带起的低低呜咽声。
雁如泷最先开口,她靠在殿中的石柱上,天水碧的裙摆垂落在积满尘土的地面上,眉头微微蹙起:“冥王还活着?那这座魔藏里的机缘,怕不是早就被安排好了。我们这些外来者,说到底不过是被人引来的棋子。”
此话倒是有些道理。
魔藏并非自行展开,而是在冥王的影响下才形成的,即便是现世的真人也无法影响。
至于那位冥王后裔。
聂无双说他是冥王的身外化身这一点,还有待商榷。
身外化身是一门非常古老的神通法门,修至大成,化身甚至能诞生自我的意识,从而和主体有所区别,甚至会变成两个人。
或许冥王后裔,对自己的身份也无法确定,只是在他的泥丸宫中,流传着那虚实难辨的记忆。
“也不尽然。”姜北玄摇了摇头,他的大雾玄炁在周身微微流转,道:“若冥王真的还活着,以他的手段,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引外人入内。按照聂无双的说法,他应该只是元神沉睡,分化出的那道神识化身在替他镇守这片天地。这座魔藏之所以会在此时出世,恐怕他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
重吾淳坐在角落的蒲团上,一直沉默不语。
此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谨慎:“那位公主对鬼神箓和升仙路的了解确实远超旁人,但她主动找上师弟合作,未必就是真心实意。云琅仙国向来善于借力,她多半是想借师弟之手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阎身上:“师弟打算怎么做?”
徐阎沉吟了片刻,目光扫过殿中四人:“聂无双虽然有所保留,但她透露的信息应当不假,鬼神箓与升仙路的存在。”
“对了,师弟,此物你是从何得来的?”姜北玄问道。
在场的几人中,除了徐阎,其他人都没有这玩意。
闻言,徐阎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枚墨色玉箓托在掌心,墨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流纹,如同一缕被封印在玉石中的烟气正在缓缓游动。
殿中几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玉箓之上,感知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
“此请帖乃是一太古映照的妇人赠予得,算是偶然得来。”徐阎眉头微沉道:“这消息瞒不住的,既然云琅公主知晓,其他世子定然也有所耳闻,幽冥升仙途和鬼神箓的消息,很快就会很传开。”
“到时候,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重吾淳摇头道。
“前几日,九道衍去寻冥州大寇弟子,不正是为了此物么!”雁如泷凝神道。
徐阎将玉箓收回乾坤袋中,沉声说道:“此箓共余一百零八枚,想来还有很多散落在魔藏天地之内,并且那冥王后裔手里,估摸着还有不少。”
幽冥升仙途若真的存在,绝对是魔藏天地内最大的机缘,要前往那里,鬼神箓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徐阎微微颔首,望向四人道:“你们手里若是有灵物,倒是可以去和那冥王后裔换上一枚。若是没有,等到机缘显世,可就来不及了。”
闻言,四人相视一望,亦是眉头紧皱。
此物的来源,根本毫无头绪,寻常灵物,那冥王后裔也瞧不上,难怪前几日,九道衍为此大打出手,也要夺此箓。
“走一步看不一步吧,这玩意强求不得。”姜北玄深吸一口气,倒是显得很松弛。
……
接下来的两日,邙岐峰上恢复了平静。
姜北玄与重吾淳各自在洞府中调息,雁如泷则在峰顶边缘盘坐,继续以天璇宫的秘法感知古城中的灵机走向。
瑶池圣女则如往常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面残墙旁,月白道袍在夜风中如同一朵静止的白莲。
徐阎盘坐在洞府之中,烛息鼎下炉火温吞,将整间洞府笼罩在一层温热而稳定的灵光之中。
接下来的两日,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炼制太厄丹和稳固道行之上。
那些从魔藏中采到的阴阳双厄花被他逐一炼化,每一炉丹药开出的成色都比前几日更加稳定,虽然并非每一炉都能炼出臻品,但上上品的品质已经足以作为修行之用。
到第二日夜晚,他终于将那轮混元仙窍彻底稳固在仙窍二转圆满的姿态。
丹田天地之中,那轮墨色的仙窍如同悬在天穹之上的黑色大日,缓缓自转,两道仙窍纹在内壁上交相辉映,彼此之间以细密的光痕相连,如同两条并行流淌的古老河流。
他能感觉到那轮仙窍的运转比初成时更加沉稳,每一次转动都会带起整片灵海的共振,如同一颗正在逐渐加速的心脏。
“看来距离三转之境,尚需一些机缘。”徐阎感知着道行进度,心中暗道。
徐阎缓缓睁开双眼,呼出一口浊气。
仙窍二转圆满的感知如同一层无形的暖流,从他的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将经脉中的玄炁重新梳理了一遍。
他能感觉到那轮仙窍的运转比初成时更加圆融,每一次转动都会带起整片灵海的共振,沉稳而有力。
他站起身来,在洞府中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残破的石窗。夜风裹着月华涌入室内,将他连日炼丹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魔酆古城的天穹依旧被那轮巨大的月象占据,月光倾洒如瀑,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清冷而朦胧的光晕之中。
他正欲转身回到蒲团上继续调息,耳畔忽然捕捉到从极远处传来的一声低沉轰鸣。
那声音初时极远极轻,如同闷雷在天际滚动,但不过数息之间便变得更加清晰,裹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震动感,顺着地脉与空气同时传来,连脚下的石砖都在微微发颤。
“什么动静,竟然这么大,都传到这里来了……”
徐阎心下一惊。
他走出洞府,施展腾龙遁天术,凌空而起,法眼朝古城外的方向望去。
上一篇:凡人:复制词条,重生令狐老祖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