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连忙点头,到底没敢多问。
但心里还在嘀咕,只是长了些红苔藓,真有这么严重?
不过从与希恩签订合约那天起,白牙领的实际控制权就已经易主。
就算他拒绝也无济于事,白牙领现在的管理层基本全是从黑松领调来的人。
休斯的强行调令层层下达。
数千名战士奔赴白牙领边缘,特别是出现诡异红苔藓的武器回收区。
重锤与铁铲轮番砸下,三道隔离沟在回收区外围迅速成型。
沟底倒满了刺鼻的火油和引火碎木,每一层都立起两人高的重型拒马。
最外围点燃了十几座备用临时圣火盆。
惨白的光芒笼罩整个回收区,将其死死圈成禁区。
在圣火压制下,即使是进入狂化周期的三阶狼人,也会被瞬间大幅削弱身体机能。
奥托站在高台上,俯视下方推进的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军官的专业程度。
换作他自己,肯定连十分之一的严密程度都达不到。
他这才发觉,自己对永夜长城的残酷认知太过浅薄。
随着休斯的命令持续下达,白牙领的防线全面启动。
轻型蒸汽连弩墙机括上膛,死死盯住泥壕边缘。
两座平日里被奥托嫌弃笨重丑陋的重型蒸汽连弩暗堡揭开伪装。
黑洞洞的弩槽直接对准了最容易被冲破的入城线。
临时炮位的炮手们,但早就按照操作书,将引信与特定编号的弹药就位。
撤离线的辅兵开始按模板疏散人群。
…………
经过一整天的紧急筹备,红月还是升了起来。
靠墙堆积的旧皮甲上,暗红湿痕凝结成块。它们随着某种不存在的呼吸开始鼓胀。
废弃防马桩的裂纹里,灰红丝络如同血筋般黏腻蠕动。
外壕边缘,白天还只是薄痂的泥皮,此刻正一块块向上拱起。
奥托看着眼底,心底那种小题大做的怀疑,彻底被极端的恐惧吞噬。
他脑中闪过这几个月的经历。
那些曾让他极其厌恶的烦人账册、强制的军事演练,以及这位被强行塞进来的督务官,在此刻都有了致命的意义。
他在心底压抑地吐出一句:“幸好……”
根本没留任何喘息的时间。
回收区最深处那片塌陷的烂泥猛地裂开,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把整层血泥硬顶了上来。
灰红丝络先涌出来,贴着地面乱窜,紧接着把埋在下面的破烂一股脑拖出泥坑,绞在了一起。
有的外面裹着废盾铁片,里面却顶着半截人形残躯。
背上还挂着烂透的皮甲,四肢却长得长短不一,各种不知名的遗骸全被勒成一团。
以及根本看不出原样的,只是一坨被疮丝死死缝住的烂肉,边爬边往下掉血泥。
它们冲出泥壕时几乎不出声,只有爪端冻土,带出一串让人牙酸的细响。
一头,两头,十几头,几十头……
形状全不一样,方向却一样,全朝着白牙领内堡扑了过去。
………
灰岩领的旧焚场常年透着焦腥味。
巴伦·格兰特蹲在焚场边,伸手捻起一撮带血的泥。
作为灰岩领领主,他在这段防线熬了几十年,年轻时就是永夜长城的一名百战骑士。
接手领地后,依然守在最前线,灰岩领也曾濒临溃败,但最终都被他硬生生按住。
冻土在指腹间一搓就散。
泥土透着潮,夹杂血腥的返毒气味。
巴伦低头闻了闻,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
半日前,总督府的加急军令送达灰岩领。
信中将此次的危机写得十分严重,巴伦将信看了两遍。
于是今晚他亲自将危险的地点巡视了一遍,以防那种恐怖的情况在自己的领地发生。
“像是普通的返潮,但按最高戒备执行。”他严格地下令道。
几名军官立刻领命。
“焚烧料加三成,火盆沿壕边补满,伤兵棚和回收工棚切断联系,严禁人员混杂。
神官立刻复净焚场、旧尸坑和工棚,老兵留守,新兵全撤,凡接触过旧甲、尸灰、污泥者,单独记名,限制活动。”
巴伦顿了顿,补充道:“伤口见血者,今晚严禁靠近焚场。”
周围军官神色骤紧。
巴伦平日行事极少摆出这种阵势。
老兵们对视一眼,彻底收起了对普通尸毒返潮的轻视。
傍晚时分,焚场边堆起一排排干柴与火油桶。
神官提着水桶绕场游走,一桶桶圣水泼进泥土,沿着旧焚坑与灰沟反复浇压。
伤兵棚外的壕沟被重新挖深。回收工棚彻底封死,门外钉上木牌,两名老兵持矛轮值。
几堆旧皮甲被单独拖出,扔在焚场边缘,等待夜里集中焚毁。
巴伦亲自监督所有防务落实。
他绕场巡视,火盆位置、圣水覆盖、守夜人数、撤离路线,都逐一复核。
一切防务已做到极致,但他心底的沉重感依然挥之不去。
直到夜色更深。
刚泼过圣水的那片冻土表面,不知何时鼓起了一个小包。
? 第132章 灰血焦土与圣火净化
在焚烧场,白天刚泼过圣水的地方,血月降临后再次往外渗出丝丝污秽邪气。
土缝里冒出暗红湿痕,连成片沿着冻土表面迅速铺开,如血河流淌而过。
另一边工棚也出了事,木架上的皮甲边缘鼓起发暗的肉膜,正贴着甲片生长,就连旁边的生锈兵器也起了丝。
这些污秽简直无所不在。
消息送到巴伦面前,他立刻提剑冲出内堡,跨过内壕赶到焚场,只扫了一眼,心底骤沉。
这里的情况,与总督信里提及的异状,全都对上了。
圣水压不住它,净化过的土地照样沁血。
这东西只要尸气存在,它就能寄生!
“那是什么?!”巴伦身边的骑士恐喊道。
巴伦循声朝那边望去,一头烂掉半边的三阶裂爪狼残躯猛地抽动。
众人看得很清楚,是埋在尸骸腐肉底下的血丝蠕动缠绕,带着断骨和烂肉收拢。
裂爪狼塌陷的半边身躯被强行拖离地面,散落一旁的不知名骨头碎肉被卷入其中,硬生生缝成一团。
巴伦猛地握紧长剑:“后撤!封锁焚场!”
话音刚落,焚场中央发黑的地面彻底裂开,多年积压的血泥尸块同时向外翻涌。
灰红疮丝成片钻出,它们毫不挑剔,无论是残尸、白骨、木桩还是废车轮,来者不拒,顷刻全被吞噬同化。
就这样在众人的眼皮子下,爬出的怪物越来越多。
更令人害怕的是,它们拥有一定的智慧与明确的目标。
起身后它们避开火光最旺的区域,沿着旧焚场侧边的内路向堡垒推进。
“点火油!堵死主路!弩手上墙!伤兵营立刻收容!”
巴伦放声怒吼,一边提剑冲锋。
灰岩领的战士们动作极快,火油砸落,形成了一条烈火防线。
弩手冲上墙头,集火最前排的怪物,弩箭贯穿烂甲,钉断外层骨骼。
强行将这群可怕的怪物,前进的脚步稍稍遏制下来。
巴伦冲锋在前,亲手劈开扑到壕边的借壳体。
重剑从肩口直砍到腰下,外面缝合的遗骸当场散落,砸了一地。
按以往经验,这东西早该倒了。
但巴伦眼睁睁看着那团灰红疮丝向中心猛烈收缩,旁边滚落的死物纷纷再次被卷入,迅速重新拧结成型。
这东西能让死物不死!
与此同时左侧工棚外传来惨叫。
巴伦偏头看去,一名辅兵的小腿被窜出的疮丝死死缠住。
他只挣扎了两下便栽倒在地,疮丝顺着伤口不断钻入,贴着骨头向上攀爬。
旁人扑过去拉拽时,他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僵硬,手里依然死死抓着刀,脖子却折成诡异的角度。
几息之后,那辅兵自行爬起。
腿上挂着疮丝眼中全无人气,反手扑向最近的同袍。
这东西也能让活人不活!
右侧回撤人群中,一名老亲卫踩进发黑的血泥,泥里窜出数股疮丝,将他的双腿一并缠死。
后方几团烂肉与断骨被生拖过来,重重压在他身上。
他连第二声惨叫都没发出,便被彻底吞没,再看去地上只剩一团蠕动的混合体。
巴伦双眼赤红,虽他早有心理准备,可这诡异的这战局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这种邪物源源不断的,再这样下去自己的领地恐怕撑不到明天了。
可他心底仍有最后一点希望尚存。
再撑一阵,撑到黎明,撑到血月落下。
这东西兴许会跟着消退。
这是长夜边线上的常识,哪怕是兽潮多么汹涌,只要血月下沉,防线上的压力总会松开一丝。
只要人还在喘气,就有机会把领地抢回来。
他咬紧牙关,下达了最后一道军令:“放弃外缘撤回主堡,共鸣境骑士,随我断后。”
若继续把人钉在外面,整支队伍拖不了多久都会被拖死在这片废墟中,唯有退守主堡,只要熬过这一夜,灰岩领就不算彻底覆灭。
撤兵向内收缩,由巴伦亲自率领最后一批三阶骑士断后。
又过了三个小时,他手中的剑就没有停下来过,斗气早已枯竭,是他通过教会秘法燃烧血气勉强撑着下来。
好在远处天边开始泛白,血月下沉,红光一点点黯淡。
可他所期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眼前的怪物,半步未退。
地上的灰红疮丝持续蔓延,借壳体不断向前平推,动作甚至比夜里更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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