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步走下高台,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扶起了希恩:“年轻的领主,你的果断与忠诚,让我们在长夜中看到了新的圣火之墙。”
希恩带来的骑士纷纷抬头,对于希恩又多了几分敬畏。
对他们来说,这句话足以把希恩从普通的少年领主,抬到能在永夜中立足的领主之列。
希恩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姿态,低头表示受宠若惊。
在他耳中,这句话的作用也差不多,代表他想要效果达成了。
只是卡斯提安主教头顶原本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数值,只是轻轻一跳+7。
希恩心里一点也不意外。
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恩最轻松,但反过来下位者想让上位者产生恩感,几乎难如登天。
像卡斯提安这种站在他头顶的人,哪怕看到希恩在血泥里拼命驰援,也只会认可、嘉奖……但情绪上的感激永远稀薄。
不过好歹也涨了点,总比不动强,毕竟今晚这一步已经完成了主要目的,足够在主教脑子里写下名字了。
希恩抬头,看向主教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闪过一抹少年般的崇敬。
卡斯提安拍了拍他的肩:“回你的营地去,安抚你的民众,统计损失,你今晚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等了结完这件事,我会赏赐你的。”
接着他转身,眼底掠出一道冷光,终于抬手下令:“圣骑分队出击,支援其余领主营地。”
百名精锐圣骑分流,像白色风暴般散向夜幕。
…………
红月升起,光晕在草叶上投下一层诡异的暗红。
此刻埃里克正在营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抱着女仆享受着远征一天后的闲适。
埃里克·莫兰,奥斯特里亚王国莫兰子爵的次子。
在帝都里,他总被称为正统贵族精神的继承者,一举一动都符合一位真正的贵族。
比如为了让自家骑士团睡得舒适,马儿补充能量,埃里克今晚将营地扎在一片柔软的草场上。
突然酒液轻轻颤动,埃里克第一时间只是觉得自己喝得有些多了。
可下一瞬,地面裂开,第一只沸血泥蝗从他的床榻下破土而出!
“啊!!”
女仆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被齐腰切断,血花溅满埃里克的丝绸睡袍。
埃里克本能躲避,所以并没有受伤,随即几乎是爬着从床榻滚下,他的心脏被揪着,从未有过的恐惧压得他呼吸都不稳。
他甚至来不及穿好盔甲,披着半拉的胸甲就冲出帐篷。
帐外的景象更像恶梦,整片柔软的草地都在沸腾,泥土几成百的虫影从地里不断钻出。
骑士们四散奔逃,战马嘶鸣着被疯狂啃食。
埃里克见状,忙拔高嗓子嘶吼:“结阵!反击!按战阵列队!快列队!!”
但在从脚下钻出的敌人面前,所有标准阵阵都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许多士兵们甚至来不及看到敌人的影子,脚踝便已被地底伸出的骨镰整齐割断。
惨叫声此起彼伏,队列瞬间散成一团,人踩人,马踏人,泥蝗咬人,整个营地像被搅进了地下绞肉机。
在极度惊恐下,埃里克慌不择路,吼道:“罪民!农奴!上!全部上!填住那些洞!填住它们!”
于是那些连武器都握不稳的罪民,被士兵驱赶着推向陷落区域。
他们像被丢进屠宰场的牲畜,一步踏入泥地,骨镰便从脚下挥出。
鲜血飞溅,痛呼哭号混成一片,人们像麦子被一排排收割,以堵住那些洞口
埃里克苦心经营的精锐队,在泥泞中被虫群分割包围,不到一小时就损失了四分之一。
而被迫当肉盾的罪民与农奴半数当场死去。
倒下的人甚至无法留下完整的尸体,断肢残躯混着泥浆,腐臭味压过火把的焦味。
埃里克的指令不仅无效,还让营地的死亡速度翻了一倍。
当他看到原本柔软的草地此刻像一张张张开的巨口,正吞噬着他的人,损失惨重……
埃里克终于精神崩溃,吼出一句撕心裂肺的喊声:“救命!!”
此刻一只泥蝗从他背后破土而出,骨镰已经举到足以切开他脊椎的位置。
可精神冲击下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直接即将被斩成两半,
一束纯白色的圣火剑气从雾中斩落,那只泥蝗直接蒸发。
随之而来的,是横扫整个战场的炽白冲击,圣城骑士团到了!
泥蝗们不再发出嘶鸣,它们甚至来不及挣扎,便在圣火下化作一缕缕青烟。
埃里克呆住了,原本令他绝望的怪物群,在圣骑面前竟像脆弱的灰烬。
这力量之间的差距,是降维打击。
战斗过后,埃里克环顾四周,喉咙一片发紧。
原本号称王国精锐的远征队,此刻只剩断裂的车轮、翻倒的战马与遍地残肢。
他的军队还没抵达永夜长城,就在短短半个时辰内被地底钻出的怪物嚼得只剩骨渣。
他瘫坐在粘稠的绿液中,盯着脚下那些被圣火烧焦后的黑洞,脑中一片空白。
一名圣骑策马而过,跨过他死尸般瘫软在地的身体,那冷漠的目光仿佛在说:“废物。”
第12章 斗气体系
虫灾过后的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营地上空就压着一层散不掉的腥臭。
卡斯提安主教下达了全军原地休整一日的军令,对外的说法是统计战损、修补甲胄。
可在这片荒野上,只要脑子没坏的人都明白,昨夜那场在长城内侧爆发的虫潮,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
各座营地之间的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没人敢把话挑明,但所有人都在暗中试探。
这到底只是一次意外的异变,还是有人在暗处动了手脚?
毕竟损失太重了,除了希恩这边,其余四位新晋领主的驻地几乎成了一片烂泥坑。
残破的辎重车架横七竖八陷在泥里,伤员的低嚎一阵接一阵,随军医师忙得焦头烂额,连最粗劣的麻布绷带都已经见底。
一夜之间,整整蒸发了四分之一的人口。
最惨的是罗兰·奥古斯汀的营地,他是除了圣城军之外,遭受冲击最猛烈的一处。
就在半个时辰前,搜救的随从在半里外的泥沼里,用长矛挑回了半截披风。
那披风被虫酸腐蚀得破破烂烂,连颜色都看不清,只剩下一枚家族纹章依稀可辨他的身份。
罗兰本人,下落不明。
连永夜长城的墙砖都还没摸到,就先折进去一位受封领主。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事故了,虫潮退去,可另一场风暴才刚露出獠牙。
其他的营地还在麻木地搬运尸体,空气里闷着焦糊与腐臭,而希恩的营地,却直勾勾飘出一股浓郁的脂肪香。
起初缩在车阵后的兵卒还以为是哪个随军骑士在偷偷开小灶。
直到军需官领着人,把一口口行军铁锅架在空地上,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是领主的命令。
希恩踩着一节倒塌的木栅栏,站在车阵中央,眼睛扫过四周,确认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都能看过来,这才开口。
“昨夜是初战。”少年的嗓音不算洪亮,带着一点清冷,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四周的窸窣议论。
“我们守住了防线,没有踩踏,没有谁把同袍推出去挡刀。最重要的是,我们的火,没有灭。”
希恩的目光落在前排几个年轻士兵身上。
“我知道,有人昨夜握着长枪的时候手在发抖,但这不丢人。只要你还站在原地,就是好样的,全靠你们这些人撑着防线,我们昨天才获得空前胜利。
因此我决定今天给大家加餐,愿你们再接再厉。”
最后他随手一挥:“开吃。”
命令落下,营地像被点着了一样沸腾起来。
风干的咸肉被军刃剁成大块,粗粝的白面包掰开,麦酒一壶接一壶顺着人群往下传。
按规矩,骑士先领,步兵随后,就连昨夜做一些后勤工作的赎罪民,也分到了平时两倍的口粮,一个人都没落下。
一名满脸胡茬的持戟老兵接过滴着油脂的肉块,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猛地直起腰,扯着嘶哑的嗓子吼了一声:“领主大人万岁!”
很快,旁边有人攥着面包跟着喊了起来:“领主大人万岁!”
呼喊声起初还稀稀拉拉,转眼就连成一片山呼海啸。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奉承,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本能。
昨夜他们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这在这片荒野上就是最硬的底气。
别的营地在挖坑埋人,希恩的营地却能围着篝火啃肉。
这种血淋淋的对比,比任何教义都更有说服力。
希恩视野深处,色彩正在剧烈翻涌,浅绿迅速变深,甚至出现了一些深蓝色
+6,+13,+21……
数值像火星一样不断跳动,连成一片。
希恩心里很清楚,恩泽值的暴涨,不可能只靠一顿炖肉和死里逃生。
真正撬动人心的,是更底层的一件事。
昨夜骑士和罪民扛着同一条防线,今晨贵族与罪民共同享用奖励。
这叫规矩,也是希恩在这个崩坏世界里,强行建立起来的一点确定性。
希恩站在原地,平静听了一会儿欢呼。
他没有再多说,火候到了,多一句都多余。
“吃完修整,把兵器磨利,准备明日拔营。”
丢下这句话,希恩转身走下木栅栏,把身后的喧闹留在了背后。
绕过几架辎重车,希恩停在营帐前的空地上。
法比恩正闭目站在圣火祭坛旁,双手交握,低声诵着祷文。
火光照在这名教会骑士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冲淡了那股常年压着的肃杀气,多了几分虔诚。
听见靴底踩过碎石的声音,法比恩睁开眼。
“领主大人?”他转过身,语气比前几天明显多了几分尊敬。
希恩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法比恩骑士,我有些事,想问你。”
…………
营帐的厚重帆布帘被猛地放下,将外头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臭味生生截断。
希恩走到简易的行军木桌旁,开门见山问道,“法比恩,昨晚那些踩着火线进场肃清残局的骑士……在教会里,算什么水准?”
法比恩站定在木桌三步之外,脊背下意识挺直。
“那是卡斯提安主教的直属亲卫。”教会骑士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核心圈的精锐,多数在三阶共鸣境沉淀多年。
而领头那十几位,半只脚已经踏进四阶炽阳境,至于外围那些被虫群冲得阵脚大乱的……”
法比恩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不过是些二阶护体境的新兵罢了,连真正的长夜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希恩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回想起这个世界的主要战力等级体系。
在这片被红月压迫的废土上,斗气是凡人对抗黑暗的主要方式。
一阶律动境,不过是刚敲开超凡的大门。
肌肉与骨骼被强行唤醒,五感变得敏锐,算是脱离凡胎。
到了二阶护体境,斗气开始溢出体表,凝成一层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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