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长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第76章

  旁边还站着一名书记官,拿着木棍一行行指过去,挨个解释谁多了几分,今天的口粮又该怎么换。

  希恩看了一眼那边,继续道:“而且长夜里,很多时候人怕的不是魔物,而是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东西一旦分不清,工匠藏料,士兵抢油水,今天谁多拿一块黑面包,明天就会有人觉得自己的那份被吞了。

  这种猜疑一起来,人心散得比魔物还快,所以我让他们造册公示,把一条条都写明白。”

  埃蒙慢慢点了下头:“所以您做这些,不只是为了查账。”

  “对。”希恩淡淡道,“也是为了让底下的人看见,谁今天出了力,明天就能领到该领的那份。

  永夜长城日子还是苦,人也还是会死,但只要这些规矩和制度还在,底下的人心里就还有个盼头。”

  又往前走了十几步,希恩才重新开口:“不过黑松领这些东西,也不只是给黑松领自己用的。”

  以后七座领地要连起来,真到了那一天,草鹰领一本账,白牙领一套记法,各记各的,那就连不成一条防线。

  所以我现在先把底子先打好,以后真要七领合防,就直接统一推广。”

  埃蒙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接上话。

  短暂的沉默后,埃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希恩,目光一下锐了起来。

  “领主大人的构想,确实惊人,可文书能统一,人心呢?”

  这位从泪骑城的高阶神官,毫不留情地挑开了这场局里最致命的一道口子。

  “六位领主,六块封地,有人出身内陆贵族旁支,有人是靠战功和尸堆爬上来的老兵。可不是所有领主,都像草鹰领的那位哈维尔男爵那么……懂事的。”

  他说得很直,也正好点在最核心的地方。

  总督派他来,不只是为了看黑松领会不会失控,更是要看希恩到底有没有那个手腕,把这七块边地,真的拧成一股绳。

  希恩听完,神色没什么变化。

  “等新任领主都回了各自封地,休整两日后,我会以战区统帅的名义,召集第一次防区会议,把所有人都聚到同一张桌子上,聊一聊。”

  “就这样?”神官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只是一起坐下来聊一聊?您指望一场会议,就能让那些领主乖乖交底?”

  希恩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原本眼里那点笑意眨眼就褪了下去。

  “当然不只是聊一聊,先礼后兵,愿意坐下来好好聊的,我给他留个体面,若是真遇到那种抱着旧规矩不撒手、不听话的刺头……”

  希恩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

  “灰雾防区地处偏远,长夜里魔物横行,某位领主在视察防线时不慎遭遇高阶魔物殉职,这种意外,想必教廷和总督府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句话落下,埃蒙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希恩却在这时偏了偏头,转眼淡淡笑了笑:“埃蒙阁下别这么紧张,我开玩笑的,您不会当真了吧?”

  可埃蒙发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希恩目光看向远方翻滚的浓重灰雾:“埃蒙阁下,你我都很清楚,总督把统筹权交给我,不是让我去和他们商量的。

  我要的是强行推进整合,把七个领地所有的资源,全部分毫不差地握在我的手里。

  如果只是七个领主松散地结盟、互相扯皮,那这所谓的战区统筹权就毫无意义。”

  希恩转过身,直面着这位特派神官,语速放慢:“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下一次血月季降临前,无论那些领主背靠着哪个家族,无论他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必须把这七块领地,硬生生地揉成一整块铁板。

  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铁律,谁敢在这条线上挡路,我就碾碎谁。”

  …………

  两人沿着黑松领北侧外墙继续往下走。

  寒风里多出潮湿的土腥气,混着草木灰、腐殖发酵后的酸味。

  这里是黑松领的试验田地,和内陆那些开阔田地完全不同。

  地是从冻土和荒地里硬抠出来的,一块一块用木桩和灰线圈死,田边都插着编号木牌。

  有些地刚翻过,土色发黑,里面掺着草木灰和发酵后的褐色腐殖料。

  有些地上已经冒出一层极低的暗绿嫩芽,贴着地面长,歪歪斜斜,却还活着。

  田垄间铺着碎石小道,两侧立着几座漏风的木棚。

  棚里堆着成袋的种薯、不知名的菌料,墙上还挂满了试验记录板。

  远处,几名辅兵和老农模样的人缩着脖子蹲在地头,一边核对木牌编号,一边翻看册子,再按记录给不同地块加灰、覆草,或是极省地浇一点温水。

  地方不大,却收拾得极规整。

  埃蒙在田边停下,拄着法杖看了许久,眉头一点点皱起。

  让他在意的不是黑松领种了几块地,长夜领地为了补口粮,多少都会象征性开垦一点。

  可眼前这片地方,分明不是随手种种。

  希恩是在认真试粮,而且是按着随时能往外铺开的法子在做。

  在永夜长城旧有的军务逻辑里,永夜长城的粮食本就该靠内陆输送。

  王国征收,教廷配额,总督府调拨,再由一支支运粮车队送上防线。

  极少有长夜领主会把种粮当成一件值得分走军工和人力的大事。

  “领主大人。”埃蒙转头看向希恩,“长夜的粮草,本就有内陆和总督府按季调运。

  您这里的军务和防线已经够重了,何必再把人力和资源压到这些冻土上?”

  希恩没急着回答,只弯腰抓起一把冰冷的黑土,介绍这几种作物:

  “黑松领现在试种的,不讲口感,注重耐寒,能尽快煮成糊填肚子的。”

  他抬手指了指最近那块地。

  “第一类,耐寒块茎,这是底线,埋在地下,抗冻,不容易被风雪和短期血雾直接毁掉。

  只要土层还没死透,它就能吊着命往下长,挖出来也好存,切碎丢进锅里,总能熬出一点热量,味道差,吃多了反酸,但能救命。

  第二类,菌类,它不吃阳光,地方也不挑,而且它出得比谷物快。”

  最后,他看向远处那几块冒出暗绿嫩芽的试验田。

  “第三类,血麦变种,风险最大,潜力也最大,它对土地和净化都挑得很,一旦把土层深度、灰料比例和净化法子摸透了,热量会比块茎和菌类高得多。

  这东西要是真能在废土上种出来,黑松领以后养的就不只是现在这点人了。”

  埃蒙听完,眉头反倒压得更深。

  “可您还是没答到点子上,内陆的供给体系再臃肿,也不至于坐看前线活活饿死,您把本该放在兵器和工事上的心力分出去,值吗?”

  希恩站在那里,视线越过试验田,落向远处的内堡城墙和圣火。

  “内陆供给当然要靠,总督府的调拨,教廷的配额,我一粒麦子都不会少争。”

  他转过头,看向埃蒙:“可黑松领不能把命全押在别人会不会准时把粮车送到城下,一路上的变数太多了。

  而且粮食从来不只是送不送得到,还有愿不愿意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

  埃蒙的眉头微皱,没有插话。

  “黑松领要是张嘴吃饭全靠内陆喂,以后不管是战区博弈,还是教廷那边配额争执,抑或总督府资源倾斜,我们都会被人捏着脖子。

  我要的是,哪怕明天补给线断了,黑松领也能靠自己土里刨出来的东西,再多撑两个月。”

  埃蒙听到这里,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在总督府负责过相关的事务,太清楚这里面的缝隙了,希恩说的不是多疑,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希恩转过身,沿着碎石小道继续往前走,声音淡淡:“内陆当然要信,可黑松领不能只信它。”

  埃蒙站在原地许久没动,只看着希恩的背影。

  他脑中慢慢把昨夜的卷宗、今早的靶场,还有眼前这片试验田连到了一起。

  来黑松领之前,埃蒙只把自己当成一双眼睛,用来监督这位年纪轻轻便获得巨大权力的领主。

  可现在心里那层居高临下的审视已经淡了很多。

  埃蒙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总督为什么肯把那样大的权力放到他手里。

? 第115章 十四岁的狗屁统帅?

  黑松领内堡,领主书房。

  希恩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姿态难得松了一些,随意转着一支笔。

  银色碎发被火光映出一层暖意,让他身上那股冷意淡了些,倒真有了几分十四岁贵族少年的样子。

  伊凡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按剑柄。

  长桌对面,坐着特派神官埃蒙,以及黑松领几名核心军官。

  桌子中央摆着一座灰雾防区沙盘。

  旁边散着几份刚拆封的羊皮纸卷宗,封泥上还留着教廷的圣火纹章。

  埃蒙端起红茶喝了一口,目光又落回希恩身上。

  来到黑松领快一个月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来时他带着泪骑总督府的任务,摆明是来盯着这位少年领主的。

  可这三十天里,他却不知不觉一点点被卷进了黑松领的运转里,希恩从不避着他,反倒隔三差五把一些棘手的政务和防务调度丢到他手里。

  更让埃蒙自己都说不出话的是,他每次都接了,而且做得很顺利。

  到现在他对希恩的判断已经抬得很高。

  只要这少年不在血月季里提前死掉,永夜长城以后的格局里,必定有他的位置。

  在埃蒙眼里,希恩最可怕的地方有三点。

  一是全能什么都会,行政、军工、练兵、后勤,哪怕偶尔翻到书页边角,顺手点评几句古典诗歌和旧流派绘画,他都能说上几句。

  二是清醒,希恩身上没有年轻贵族那种一热血就往前冲的毛病,也没有老顽固那种抱着旧规矩不撒手的迟钝。

  他看事情很透彻明白,一切守住领地为优先,这一点和泪骑城总督亚索尔很像,埃蒙本人也很认同这种观念。

  三是看人十分准确,这一点最让埃蒙惊讶,无论工匠、罪民还是骑士,希恩总能迅速看出他们的长处所在,并善加利用。

  连埃蒙自己都没例外,希恩丢给他的差事,恰好全是他最擅长的那一类,可他从没主动提过这些。

  “卡斯提安大主教寄来的资料,诸位都看过了。”

  希恩的声音打断了埃蒙的思绪,他把笔搁到桌上,点了点沙盘旁那几份教廷卷宗。

  主教卡斯提安虽现在不常在灰雾防区坐镇,但法理上仍是这里的监领。

  新任领主的背景,教廷都会先抄送到他手里。而他拿到资料后,连封泥都没换,直接原样寄给了希恩。

  法比恩皱眉开口:“大人,这些人刚接手领地,若一家一家去谈联合防务,怕是耗时耗力,而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

  “所以我不打算一家一家谈,以战区统筹处的名义,把所有领主叫来黑松领,开第一次防区最高会议。”

  “全叫到一张桌子上?大人,要是他们抱团抵抗您的统筹令,场面恐怕不会好看。”

  希恩抬眼看向埃蒙,语气平淡得近乎理所当然。

  “这场会议,我手里有总督府签发的战区统筹权。

  埃蒙阁下坐在这里,代表的是总督府的监督和教廷的法统,对我不敬,那就是对总督不敬,对圣火不敬。”

  书房里一时很静。

  希恩说得很明白,几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埃蒙摆进了这场会议最关键的位置,但实际上也就是狐假虎威。

  换成一个月前,埃蒙听到这种话,恐怕已经冷脸,可现在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个少年是有真正的实力,并非虚张声势,让他借势又何妨。

  埃蒙放下茶杯,抬了抬眼皮:“领主大人说得没错,总督府的统筹令,本就不容阳奉阴违。”

  “当然拉拢他们,也不是非得一寸一寸去磨,总有更快的路。”希恩偏头看向站在侧后的法比恩,“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法比恩闻言,立刻低头:“是,大人。”

  …………

  灰烬领位于防区最边缘,整座堡垒嵌在一片下陷的低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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