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泪骑城之前,希恩就已经在预想,自己迟早会把手伸出黑松领,把周边几块领地一并接进来。
那么地盘一大,一个具体的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那就是命令传得太慢。
【Lv.4战区级集群统御】足够照清黑松领和周边一圈地貌,但这个技能再强大,以希恩的精神力也不可能传得更远,那么就要考虑其他传输信息的方式。
在这个世界,现有的传输讯息的方式大概有三种。
第一,灯号或者声音只够一个领地自用,在这满是灰雾的地区根本传不出去。
第二,炼金传信鸟飞得远,造价却太高,而且放进永夜里,多半飞不到半程就会被血月怪物撕碎。
第三,骑手驿站,他的缺点也和炼金传信鸟一样,能在血月之下传信的骑士至少得三阶以上,一路上都是危险的,最关键的是它永远有时差。
所以希恩想得设计个东西,先给这七处节点接上一条神经。
维克托盯着黑石台上的构件,独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撼:“领主大人,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过去几百年来,人们对符文的应用永远只停留在加固、防护、杀伤上,从未有人想过,它们还能这样用。”
他惊叹的不是这台粗糙的机器,而是希恩凭空劈出了一条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的技术大道。
希恩低头看着那枚还在发热的白色晶片,神色没什么变化:“运气而已,碰巧想到。”
但其实这套机器的灵感,源自希恩砸下四千点报偿值,从维克托身上完整复刻的【Lv.4炼金机械传动构装】与【Lv.4炼金符文矩阵能量构装】。
这些异界最顶尖的炼金学识,加上圣典转换来的那套来自地球的无线电原理发生碰撞,最终熔铸成了这台“圣火回响台”。
原理不复杂,每座圣火台都会向灰雾里散出微弱波动,然后利用符文只把那股波动切成一段段长短不同的脉冲,再用固定节奏去传。
接收端一捕到同频波动,晶片上面的符文就会跟着波动亮,再一对照密码本,军令就出来了。
至于传输也是有距离的,远了会衰减,那就一站一站往后敲,比如说黑松领先发,草鹰领记下,再原样转出更远,这样整条防线就能接起来。
“别等明天了。”希恩抬起眼,看向维克托,“趁着现在红月还没升起来,灰雾扰动最轻,现在就开始测试。”
…………
内堡中继台里,维克托仅剩的左手不断摩挲着大腿,整个人很是紧张。
这是“圣火回响台”的第一次实地联动测试。
测试路径是希恩亲自定的,北墙观测塔发报,内堡中继台转发,南侧工兵营临时接收架收报。
他没急着一上来就去实验七领之间的长距传讯,而是先拿黑松领内部做试场,毕竟连黑松领地都跑不通,后面就更别提往外铺。
北塔那边也已经安排了测试员。
维克托抬起左手,猛地往下一压,示意学徒开启第一道激发符文。
符文槽被激活,黑铁环内侧一圈圈亮起微金色细光,中央那块布满裂纹的晶片轻轻一颤,发出一声细尖低鸣。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钉在接收端那几道小符文上。
符文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开始按着固定节拍明灭。
旁边负责记录的学徒立刻俯下身,飞快记下长短变化。
可按预定,北塔传来的该是“北面来敌”,可纸面上还原出来的,却成了“东北面来敌”。
但只要错了一点,在血月下就是巨大的灾难。
维克托脸色一沉,转头就下令:“把回响放慢!内堡中继只过一遍,不准再强催!”
学徒们连忙重新调整,那几道符文再次闪了起来,这一次节拍慢了些,之前那种乱跳明显少了。
几秒钟后。
“当——!”
黑松领南侧,远远传来一声沉闷钟号。
这是南侧守军按预定敲出的回报码,钟一响就说明北边发出的那串节拍,已经穿过内堡的石墙和工事,被那边清清楚楚收到了。
站在旁边的学徒先是一愣,接着脸一下涨红,差点喊出来,见众人严肃,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维克托独眼仍旧死死盯着那台发烫的原型机,呼吸却沉了几分。
“抱歉领主大人,这第一版原型机离实际运用还远,北边发出来是清楚的,到了内堡就开始歪,南边再接一手,符文就乱成那样。”
希恩闻言走到黑石台前:“问题不在传不过去,是每过一跳,中继都在偏离最初的节拍,就像像是传令兵把军令一层层喊出来,喊的人越多后面越走样。”
维克托立刻将口袋里的图纸,拿了出来。
“下一步,主要加校准,中继台里得多放一道校准符环,先把收到的节拍拉回原样,再往外送。”
希恩已经拿过炭笔,在图纸上划下一道新线。
“再有别急着传长命令,先做固定预案册,常用军令全压成短码,接收端按册子去对就够了。”
维克托一边听着,一边就把几处晶片位置和符文槽重新改了。
等讨论停下时,整张图纸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维克托盯着那几处新加的校准符环,沙哑开口:“给我点时间,我会把二代原型机造出来。”
希恩抬头看了一眼逐渐变红的灰色天空:“今天到这儿,后续改进交给你们,现在全去休息。”
希恩转身走向厚重的生铁门,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一顿:“明天上午,把另外那个完工的东西推到外墙试射场去。
正好也让那位新来的特派神官埃蒙阁下看看,黑松领到底在做些什么。”
? 第112章 秩序齿轮与重型火力
马车穿过黑松领内墙,停在领主府前,特派神官埃蒙以战区协调官的身份正式入驻。
来之前埃蒙以为黑松领只是靠血月季后的余威和领主的强压,勉强撑着没散。
可进城他发现整座黑松领像一台刚被拽回秩序里的机器,有序得让人觉得古怪。
但埃蒙还没时间去了解具体情况,只把这份异样先压进心里。
他刚在房间里坐下,准备休息,门外传来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一名近卫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大叠羊皮纸卷宗,走到桌前,动作很轻地放下。
那近卫低头行礼,语气平稳:“神官阁下,这是领主大人命人送来的,请您过目。”
房门重新合上,屋里只剩油灯轻轻晃动,昏黄火光摇曳在那一摞卷宗边角上。
《人口分层名册》、《工坊分工簿》、《战损与补员表》、《工分兑现簿》、《抚恤与伤残安置册》、《基层士官提拔记录》、《各节点调拨与补给回执》……
他本想从账册里挑几个窟窿,明天见面时顺手敲打一下那位风头正盛的少年。
可等他看清纸上的标题,眼神却停住了,甚至干脆把几本厚重卷宗全摊开在桌上,一本一本对着看。
埃蒙在油灯下翻开第一本《黑松领人口与岗位文书》。
可这本册子却把数千人拆得很细。
从提矛上阵的甲士、搬运石料的辅兵,到伤员的恢复期,再到战死者家属该补多少口粮,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接着是《工分与分配公示簿》。
黑面包多一块还是少一块,肉汤为什么扣掉,战功怎么记,奖惩怎么发,全都写在明文规矩上。
埃蒙越往后翻,眉头压得越低。
《基层士官提拔记录》和《战时预案卷宗》里,提拔只看杀敌、守阵和带队的本事。
并且战壕破了谁先补,补给断了先抽哪一处库存,哪个节点失守后由谁接替,全都提前写好了。
直到翻开最后一本《抚恤与伤残安置册》,埃蒙的手指才猛地停住。
永夜长城抚恤大多只是走个过场,顶多让牧师念几句祷词。
可这本册子里,残兵该转去什么轻活,死者对于内陆家人的补偿也写得很清楚。
……
埃蒙缓缓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
这已经不是寻常领主的路子了,太出乎了自己的意料。
自己当过一段时间的文职神官,深知教廷边境的户籍向来混乱,所以更明白这些文档的难得。
天边渐渐泛白,血月退了下去,他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埃蒙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压下眼底血丝,理了理神官长袍,推门出去。
他本想直接去书房,再见一见那位银发少年。
却见门外近卫骑士已经候着,低头行了一礼。
“神官阁下,领主大人一早去了外墙武器测试场,大人留了话,您若醒了,就让属下直接带您过去。”
埃蒙眉头微微一挑,把翻了一夜卷宗后积下的疑问全暂时放下,迈步跟了上去。
…………
埃蒙带着满脑子的疑问,跟着引路骑士穿过工坊区外缘,停在黑松领北侧那片临时清出来的武器测试场边上。
维克托正站在一台高压锅炉旁核对刻度。
老炼金师转过头,独眼一瞥见埃蒙身上那套代表身份的长袍,原本扯着嗓子指挥的动作一下僵住了。
他干瘪的脊背立刻塌下去,左手局促地揪住那条满是油污的皮围裙。
埃蒙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半瞬,便平静移开。
在教廷的威权下,边境工匠和有污点的学者见到高阶圣职者,多半都是这副样子,这种反应他见得太多,根本连多了解一层的兴趣都没有。
希恩也站在一旁,说道:“既然埃蒙阁下来了,那我们就揭布。”
两名辅兵立刻上前,抓住边角猛地一扯。
厚重的帆布“哗啦”一声滑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埃蒙的视线落在那堆刚露出来的生铁疙瘩上,眼底先是掠过一丝错愕,随后便认出了大概轮廓。
是一门炮,这世界上其实是有类似的东西的,比如在泪骑城的城墙上,就架着圣铸轰城炮。
那些巨炮炮身修长,通体刻满繁复的鎏金法阵,打磨得像礼器,每一次轰鸣都带着浓重的神圣感。
可眼前这东西,和那些圣铸轰城炮摆在一起,简直像是从废铁堆里拽出来的破烂。
它太短太粗,炮身像一截被硬生生截断的圆木,全靠一层层生铁打出来的铁箍死死勒住。
外层看不见半点装饰,只在几个关键受力点上,粗暴地凿开的狰狞符文。
整具沉重的炮身,笨重地压在一座由黑铁和硬木拼出来的底架上,炮尾后方还鼓起一个独立膛室,周围密密麻麻缠着带铆钉的蒸汽导压管道。
丑,粗,寒酸,这是埃蒙的第一印象,但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鄙夷。
毕竟昨夜那些缜密到近乎刻毒的战备卷宗,还在他脑子里一遍遍翻。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十四岁少年,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浪费材料去造一件没用的废品。
希恩走到炮身侧面,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掌随意拍了拍冰冷的铁箍。
“当。”
一声闷响在测试场上荡开。
希恩的语气很随意:“第一具样炮而已,今天推出来第一次测试,只是先看它能不能完整扛过一次击发,你可不要太期待了。”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微微偏过头,把目光递给了维克托,想让他介绍一下。
维克托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但由于是领主大人的命令,所以还是壮着胆子说出来。
“教会的轰城炮,靠的是整块贵金属、秘银,还有高阶符文一层层往上堆,威力当然够大,但也金贵得厉害。”
维克托说得有些慢,前半句还带着几分缩手缩脚,可一说到炮,后面的话就慢慢顺了起来。
“那玩意儿太,太慢,打一阵就得让阵列师、神官和炼金师一起上去修法阵,守大城还行,真要往灰雾防区一处处布置,根本不现实。
可领主大人设计出来的这门炮……走的不是那条路。”
他抬起左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层层铁箍锁死的炮身。
“这东西不用整块秘银,也不用把高阶符文铺满整根炮管,炮身是分段打出来的,外面一圈圈铁箍往里勒住,哪一节出了裂,拆下来换掉就是。
符文也不再拿来硬顶威力,只刻在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上,坏了修那几道槽就够,不用把整门炮抬回工坊里供着。”
他说到这里,手指又落到炮尾那块鼓起的独立膛室上。
“最重的火力也不往炮管上堆了,全收在这里,这样炮身吃的压力小一截,底架也能跟着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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